“这俩人，一个拿假八字去当铺骗了九万大洋的死账。一个拿空壳命格去代偿充数。”
陆归远突然笑了起来。
漏风的嗓子里挤出的笑声，在空旷的风雪中透着一股把人活剥了的凶狠。
“拿一堆烂在地里的假账本，在这儿逼着苦主平三十倍的保银。钱记当铺，你们家这杆秤，是拿瞎子的骨头做的吗!”
标的物造假!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天坑底下的黑水，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沸腾声。
这声音不像水烧开了。倒像是无数把生锈的算盘在水底下疯狂拨动。
咔哒。咔哒。咔哒。
漩涡边缘的女人脑袋，死白色的眼珠子剧烈地往上翻。
气管断口处不再喷黑水，而是发出一种牙齿咬碎骨头的咯吱声。
当铺的死账规则，在这个瞬间，卡壳了。
“查账!”
陆归远根本不给这怪物反应的时间，左手猛地拍在自己右胸口的破洞上，将残存的阴气全数逼出。
“赎当人陆归远，申请查验十六年前九万大洋死当，与十年前代偿命格当票的底层抵押物!”
轰!
半空中的黑水锁链直接溃散，化作一场黑雨砸落进天坑。
当铺的底层规则被触发了。
但凡涉及到底层标的物造假的指控，任何绞杀程序都必须强制暂停。
女人脑袋在漩涡里疯狂打转。那只被黑水融化了一半的算盘，不知从哪儿又浮了上来，在水面上疯狂拨动。
“验当......”
沉闷的水泡声炸开。
漩涡底下，那只捏着红纸的青铜手，突然将手里的真命盘翻了个面。
红纸的背面，没有写字。
而是印着两个漆黑的指印。
一个属于十六年前的陆镇海。一个属于十年前的霍沉舟。
这两个指印上，此刻正往外渗着绿油油的死水。
账，对上了。
当年这两个人拿去抵押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陆归远的命，而是偷天换日弄出来的残次品。真正的命盘，早就被老朝奉扣在了表盘底下，留作日后清算烂账的底牌!
“标的造假......骗当。”
女人脑袋停住了旋转。
那双死白色的眼珠子，慢慢转向了半空中的活祖宗。
“骗当铺者......点天灯，抽地髓，永世不得超生!”
规则逆转。
这一次，不再是索要三十倍保银的催债。
而是当铺被骗后的全面清算。
“不!”
霍沉舟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嚎。
他刚才拼着折断双手拔出半寸的铁锁，现在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架势，重新扎进了活祖宗的身体里!
不光是喉管和琵琶骨。
上百条拇指粗的黑水铁锁，直接从天坑底下的漩涡里射出。像串糖葫芦一样，把活祖宗那个高高鼓起的肚子、四肢、甚至嵌在胸口的陆镇海的脸，全部扎了个对穿!
“陆归远!你个畜生!”
陆镇海那张原本闭着眼的脸，此刻五官彻底扭曲，嘴里狂喷着黑血和内脏碎块。
“我是你亲爹!十六年前要不是我把你卖了，你早死在乱军手里了!你拿当铺的规矩来绞我!”
陆镇海胸口长出的那条白毛手臂，疯狂地撕扯着扎进脸颊的铁锁。皮肉大块大块地掉进黑水里，连带着底下的颧骨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陆归远站在天坑边缘，冷眼看着这出父慈子孝的闹剧。
“亲爹？”
他左手随意地擦掉下巴上的血沫。
“十六年前你拿我的生魂去换九万大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是我亲爹？刚才你操控活祖宗抢太岁脐带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是我亲爹？”
陆归远往前探了探身子。
“下去跟你的结发妻子团聚吧。这当铺的水，凉快得很。”
噗嗤!
一条最粗的黑水铁锁直接从下巴穿透了陆镇海的天灵盖。把他的惨叫声死死钉在了活祖宗的胸腔里。
活祖宗肚子里那包毒血，终于在铁锁的穿透下，迎来了彻底的殉爆。
轰隆!
一团惨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炸开。纯阳正气和当铺死水产生的剧烈冲突，直接把活祖宗那具坚不可摧的肉身炸成了漫天烂肉。
“阿远——”
霍沉舟的恶魂本源，那团浓郁的黑气，被爆炸的冲击波强行从肉身里撕扯出来。
他想跑。
但上百条黑水铁锁已经编织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直接把这团黑气死死裹在了中间。
“我把命格当给你!我替你守了十年兵权!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霍沉舟的恶魂在铁笼里疯狂冲撞，发出恶毒的诅咒。每撞一次，魂体就被黑水腐蚀掉一大块。
陆归远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欠？
这天底下，他陆归远只欠自己这条命。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天坑底下的漩涡中心。
当铺的清算程序还在继续。半空中的铁笼正在一点点收缩，把霍沉舟和陆镇海的残魂往漩涡深处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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