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一边吐着血沫,一边用大拇指死死按住木盒的盖子。
“你现在靠这件死人衣服强行压着我傅家的烙印。我只要捏碎这块九代先人的骨殖,你右半边的残魂当场就会炸成飞灰。我看你还怎么防那个怪物!”
陆归远的左手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傅铮说得没错。那件大红喜服虽然暂时缝合了他的魂体,但也把傅家的因果彻底绑死在了他身上。那个木盒一旦碎了,先祖正气的反噬能瞬间把他撕裂。
但陆归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捏啊。”
陆归远迎着傅铮疯狂的视线,干瘪的嘴唇上下碰了碰。
“你那只被烧红铁条烙瞎的左手,难道没告诉你一件事吗?”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门框上那个正流着哈喇子的活祖宗。
“它饿了。”
活祖宗刚才被当铺的死账规则吓住,一直没敢动。
但现在阵法破了。
最浓郁的血腥味,不是来自陆归远这个只剩半缕残魂的“阿爹”。
而是来自刚刚打断自己右腿,靠在墙上疯狂飙血的傅铮!
活祖宗那双全黑的眼珠子瞬间转了过去。
“饿......肉......”
细密的尖牙上下摩擦,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咯吱”声。
嗖!
那团拖在肚子底下的烂肠子像弹簧一样猛地收缩。活祖宗整个人化作一道苍白的残影,直接越过调度室的铁桌,扑向了靠在墙上的傅铮!
“滚开!”
傅铮目眦欲裂。他顾不上捏碎手里的木盒,举起配枪对着半空中的活祖宗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活祖宗身上,直接穿透了那层苍白的皮肉,带出一团团黑色的粘液。
但怪物根本感觉不到痛。
活祖宗重重地砸在傅铮的胸口上。两只苍白的小手死死抠住傅铮的肩膀,那张长着陆归远脸的嘴巴直接张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一口咬在傅铮的脖子大动脉上!
噗嗤。
鲜血像喷泉一样溅在调度室发黄的水泥墙上。
傅铮剧烈地挣扎着。仅剩的右手死死掐住活祖宗的脖子,想要把它从身上扯下来。但那怪物就像长在了他身上一样,一边疯狂吸血,一边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那个装着陆家先人骨殖的木盒,从傅铮脱力的手里滑落,滚到了调度室的角落里。
陆归远站在门外。
冷风裹挟着雪花打在他脸上。
他看着傅铮被活祖宗按在墙上生啃。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北地霸主在血泊里绝望地抽搐。
心里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
只有一种无底洞般的空虚。
“大......大少爷......”
白七从台阶下面的阴影里探出半个纸人脑袋。画上去的五官吓得全糊在了一起。
“傅铮快被吸干了......这活祖宗吃饱了阳血,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趁现在,赶紧跑吧!”
跑?
陆归远视线越过调度室的窗户,看向奉天火车站外黑压压的夜空。
整个奉天城已经被三十万阴兵的因果和太岁的死气彻底封死。能跑到哪去?
更何况。
陆归远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大红喜服。
喜服表面那些金线绣成的龙凤图案,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律动。
那不是当铺的因果。
那是霍沉舟的怨气。
这件十年前的衣服,记录了霍沉舟在洞房花烛夜呕出的南洋死血,也记录了那个疯子对陆归远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现在。
这股怨气,感应到了活祖宗体内那半截太岁脐带的共鸣!
咚。
陆归远的胸腔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心跳。
这不是他的心跳。
这是属于霍沉舟这具原装肉身的心跳!
远在奉天城某个阴暗角落的霍沉舟(那个用着陆归远壳子的恶魂),通过这件大红喜服,强行建立起了双魂共生的通道!
“呃!”
陆归远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左半边那张属于霍沉舟的死人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的左手突然自己抬了起来。
五根手指骨节弯曲,带着一股根本不属于陆归远的蛮力,直接死死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
颈动脉被压迫,陆归远的视线开始发黑。
脑海深处。
那个被压制了许久的低沉嗓音,带着满嘴的血腥味和疯癫,直接在陆归远的识海里炸开。
“归远......”
“你穿这身衣服的样子,真好看......”
霍沉舟的声音。
不是幻觉。是那个把灵魂劈成两半,把恶魂留在奉天的疯子,正在顺着这件喜服的因果线,强行剥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滚......出......去......”
陆归远咬碎了牙龈。
他右半边那团灰色的魂体剧烈闪烁。试图用残存的理智去争夺左手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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