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
归鸿站起身。把地契拍在供桌上。
“他想要钱,我就给他钱。但他想要陆家的命,我得让他崩掉两颗牙。”
归鸿走到棺材后面。
从怀里掏出昨天夜里,陆老爷子临终前塞给他的那个家主大印。
木盒子的锁扣已经被他撬开了。
里面除了那方青玉大印,底座下面还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
归鸿抽出暗格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当票。和一封用火漆封死的信。
当票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当铺的名字:“通宝号”。
当的物品是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活人骨血一两。死人魂魄三钱。”
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城南鬼市的当票!!老爷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归鸿没有说话。他撕开那封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是陆老爷子的笔迹。
“归鸿吾儿。若陆家逢大难,持此当票,去城外渡魂庙。找神台下第三块青砖。那里有陆家当年起家的底牌。”
“切记。不见血,不开砖。”
归鸿死死捏着那封信。
脑子里的线索开始疯狂的串联。
他哥为了救霍沉舟,用了走阴问米的邪术。那个活尸昨天夜里,用的也是邪术。
现在,连他一直以为正大光明的父亲,竟然也和这些阴间的勾当有牵扯。
陆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叔。”
归鸿把当票和信贴身收好。
“你拿地契去应付门口那些兵。就说我悲伤过度,晕倒了。让他们把地契拿走。”
“二少爷,那您呢?”
“我出城。”
归鸿把那把斩魂刀插进靴筒里。
“去渡魂庙。”
他必须弄清楚,父亲留下的底牌到底是什么。这可能是他从那个恶鬼手里,把大哥的魂魄抢回来的唯一机会。
......
上午十点。
京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督军府废墟前的大街上,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奉系的士兵拉起了警戒线。
在废墟正中央的大门前。
摆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缸。
缸里装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药水。
霍沉舟被剥的只剩下一条底裤。像一个诡异的标本,悬浮在药水里。
他的皮肤已经被泡的惨白发胀。原本精致的五官因为肿胀而变得有些扭曲。
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像一张婴儿的嘴,在水里翻卷着。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窃窃私语。
“造孽啊。这不是陆家大少爷吗?怎么被泡在罐子里了?”
“听说他给傅督军戴了绿帽子,被奉系的少帅查抄了。活该。”
“这人还活着吗?眼珠子怎么一动不动的?”
霍沉舟在水里睁着眼睛。
他能清楚的看到玻璃外面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能看到那些人眼里的鄙夷、恐惧和幸灾乐祸。
他的尊严被剥的干干净净。像一块烂肉一样被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展览。
愤怒和屈辱在识海里疯狂的燃烧。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药水顺着毛孔钻进肉里的痛苦,已经让他的神经末梢达到了麻木的边缘。
就在这时。
他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随着痛觉的超载。
他左手手腕伤口处的死气,竟然在福尔马林的刺激下,开始缓慢的吞噬傅铮留下的那道萨满血咒。
同命蛊虽然休眠了。但它残留的本能,在抵抗这种致命的防腐药水。
两种阴毒的力量在他的伤口处撕咬。
竟然硬生生的,在血咒的封锁网上,撕开了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
霍沉舟的识海猛的震荡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左手小指的神经末梢!!
虽然只有针尖大小的一点知觉。但那是他被困在这个活棺材里十几个小时后,第一次重新建立起和这具躯壳的联系。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不能等陆归远崩溃了。他必须自己找翻盘的筹码。
霍沉舟集中了识海里所有的灵魂力量。
全部压在左手的小指上。
“动......给我动......”
他在心里疯狂的嘶吼。
悬浮在水里的左手,那根肿胀发白的小指。
极其缓慢的。极其艰难的。
往下弯曲了一毫米。
“哒。”
指甲轻轻磕在玻璃缸的内壁上。
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在外面嘈杂的人声中,这声音根本听不见。
但霍沉舟没有放弃。
他死死咬住这唯一的一点生机。
“哒。哒。哒哒。”
三长两短。
这是傅铮当年在军校里,定下的最高级别的求救暗号。
整个京城,除了傅铮,只有一个人懂。
那就是傅铮安插在市井里的那个暗桩。
人群外围。
一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瓜皮帽的瞎眼老头,正拄着一根盲杖,慢吞吞的走过街角。
老头的耳朵动了动。
他停下了脚步。
空洞的眼白转向了废墟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缸。
“哒。哒。哒哒。”
微弱的震动顺着地面,清晰的传进了瞎子的耳朵里。
瞎子的手猛的攥紧了盲杖。
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没有声张。只是压低了帽檐。
转身,慢慢走进了旁边的一条死胡同里。
这盘死局。
终于被敲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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