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里面装满了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
霍沉舟躺在旁边的铁架床上。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光了。只留下一条遮羞的底裤。
左手手腕上傅铮亲手缝合的伤口,因为一路的颠簸,线头已经崩开了。暗红色的肉芽翻卷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
他听到了士兵们的对话。
“这药水真他娘的冲。少帅说了,活着泡进去。这小子脉都快没了,别一进去就淹死了。”
“你懂个屁。洋大夫说了,这药水是防腐的。这小子现在是个活死人,那口邪气吊着命呢,淹不死。就是这药水钻进肉里,比下油锅还舒坦。”
两个士兵一人抓着胳膊,一人抬着脚。
像扔一头褪了毛的死猪一样,把霍沉舟直接扔进了玻璃缸里。
“哗啦!!”
冰冷的药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极致的痛苦。
无法用任何词汇来形容的痛苦。
福尔马林顺着他被割开的左手手腕,顺着傅铮咬破的嘴唇,顺着浑身的毛孔,疯狂的往血管里钻。
那是一种把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骨髓里的灼烧感。
霍沉舟在识海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想挣扎。他想把肺里的药水咳出来。
但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傅铮的萨满血咒像一道铁闸,死死锁住了他所有的运动神经。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皮肉在药水的浸泡下,迅速变得惨白、肿胀。
他在水里睁着眼睛。
透明的液体折射着地下室惨白的灯光。
气泡从他的鼻腔里极其缓慢的溢出。
那是肺叶里残存的一点空气。
等这点空气耗尽。他连这种微弱的气泡都吐不出来了。
他不会死。
大夫说过,他现在是死脉。这具身体的生机已经被傅铮的血咒强行按了暂停键。
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
他只需要无休止的承受这种防腐药水腐蚀皮肉的凌迟。
霍沉舟的推演在识海里疯狂的转动。
他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陆归远夺舍了那个少帅。那是个活人。活人的阳气会排斥阴魂。
陆归远撑不了多久!!
只要陆归远撑不住,只要那具身体崩溃,他这边的血咒说不定就会出现松动。
他必须熬。
熬到陆归远露出破绽。熬到有人来救他。
他脑子里装着傅铮所有的金库密码,装着西郊军火库的备用钥匙。只要他能动,只要他能开口说一句话,他就能用这些筹码换回一条命。
“盖子封死。少帅说了,天一亮就抬到督军府门口去。”
士兵的声音隔着玻璃和药水传进来,变得沉闷而扭曲。
沉重的铁盖子被死死拧紧。
地下室的灯被关掉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玻璃缸。
霍沉舟悬浮在冰冷的药水里。
他感受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伤口。
在那里。
傅铮缝合的羊肠线已经被药水泡软了。
但伤口深处,那只陷入休眠的同命蛊,在福尔马林和萨满血咒的双重刺激下,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反应。
死气在伤口处盘旋。
霍沉舟在绝望中,死死盯住了这唯一的一点变数。
......
天亮了。
城东。陆家大宅。
灵堂里的长明灯烧了一夜,灯芯结出了黑色的灯花。
陆归鸿跪在蒲团上。手里捏着那厚厚一沓地契。
城南八间铺子。码头三个货仓。
这是陆家最后的一点家底。交出去,陆家就成了一个空壳。不交,今天门外那些荷枪实弹的奉系士兵,就会踏平这扇大门。
管家老李端着一碗参汤走过来。
“二少爷。喝口热的吧。您熬了一夜了。”
老李看着归鸿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的直掉眼泪。
“少爷。要不咱们把地契交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爷临走前说了,让您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归鸿没有接那碗参汤。
他看着棺材前那盆烧成灰烬的纸钱。
“李叔。”
归鸿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摩擦。
“昨天晚上那个人。绝对不是我哥。”
老李的手抖了一下。参汤差点洒出来。
“二少爷......您别吓我。那张脸......”
“脸可以骗人。但拿刀的姿势骗不了人。”
归鸿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把冰冷的斩魂刀。
“我哥从小练的是君子剑。他拿东西,大拇指从来都是压在食指上面的。但昨天那个人,拔匕首的时候,是大拇指反扣。”
归鸿抬起头,看着老李。
“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随时准备跟人搏命的握刀法。”
“那是个恶鬼。他占了我哥的皮囊。”
老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那咱们怎么办?他今天要是来拿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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