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书家就在村小学后头，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王立柱跟着小石头进了院，就看见林秀莲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擦着个旧砚台，老支书在旁边抽旱烟。
“老支书，林老师。” 王立柱打了声招呼。
“立柱来了，快坐。” 老支书磕了磕烟袋锅，笑着招手，“秀莲姑娘说你收老物件，正好她爷爷留下个砚台，你给瞅瞅值多少钱。”
林秀莲赶紧起身，把砚台递过来，有点不好意思。
“王大哥，就是这个，我爷爷用了一辈子，我也不懂好坏，你看看能用得上不。”
王立柱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砚台是紫褐色的，石质细腻，上头还有天然的石眼，摸着温润光滑，一点都不糙手。
他翻过来瞅了瞅底款，心里一下就有数了。
这是清代的老坑端砚，品相完整，雕工也精细，绝对是好东西。
“林老师，这是端砚，老坑的，是好东西。” 王立柱把砚台放回去，“我给你八十块，你看合适不？要是觉得少，咱再商量。”
八十块？
林秀莲一下就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以为这旧砚台最多值个块八毛的，没想到能给八十块！这都顶她俩月工分了！
“太多了吧？就一个旧砚台，哪值这么多钱啊。”
“值，这是正经老物件，八十块我还占你便宜了呢。” 王立柱笑着说，“你要是觉得行，我现在就给你拿钱。”
老支书在旁边点点头：“立柱这孩子实在，不坑人，秀莲你就拿着吧，正好你奶奶吃药也需要钱。”
林秀莲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那行，谢谢你了王大哥。”
王立柱掏出钱递给她，又把砚台小心包好，揣进怀里。
本来以为这就完事了，他起身准备走，眼角余光突然扫到院子角落的鸡窝边，放着个浅口的瓷盆，灰扑扑的，里头装着半盆谷子，正喂鸡呢。
那瓷盆的釉色看着不对劲，天青色的，釉面莹润，虽然落了不少灰，可看着就不普通。
王立柱心里一动，指着那瓷盆问：“林老师，那喂鸡的盆子，也是你家的？”
林秀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嗯，也是我爷爷留下的，不知道干啥用的，我就拿来喂鸡了。咋了，那也是老物件？”
王立柱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瞅了瞅，指尖轻轻蹭了蹭盆沿的釉面，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汝窑洗啊！
宋代汝窑的文房洗！釉色如雨过天青，开片细腻，虽然底部有点磕，可绝对是真品！
这玩意儿可不是几千块的事，拿到省城，几万块都抢着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转头看向林秀莲。
“林老师，这盆子也是老物件，而且比砚台还值钱。我不瞒你，这是宋代的瓷盆，正经古董，值不少钱。”
“我给你一千二百块，你要是愿意卖，我就收了。不愿意也没事，就当我没说。”
一千二百块？
不光林秀莲傻了，连老支书都惊得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一个喂鸡的破盆子，值一千二百块？这不是开玩笑呢嘛！
“立柱，你没看错吧？这盆子喂鸡都喂了十来年了，能值这么多钱？” 老支书不敢置信地问。
“错不了，这是正经老窑瓷，值钱着呢。” 王立柱点点头，“我要是想蒙你们，刚才就不说破了，几块钱就能拿走。但咱不能干那坑人的事，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林秀莲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一千二百块，够她奶奶好几年的药钱了，还能把学校的破窗户都修了。
她看着王立柱，眼神里满是感激。她也听说过收古董的下乡坑老乡，好东西贱价收，可王立柱非但没坑她，还主动说破实情，给了公道价，这人也太实在了。
“王大哥，我信你。” 林秀莲点点头，“这盆子你拿走吧，钱不用给那么多，给几百块就行，太多了我不能要。”
“那不行，该多少就多少。” 王立柱摇摇头，“我不能占你便宜，这东西值这个价。”
他当场就数了一千二百块钱，递到她手里，然后小心把那汝窑洗抱起来，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
老支书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
王立柱这孩子，以前看着不着调，没想到现在这么正派，做事敞亮，不坑不骗，是个干大事的人。
“老支书，林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有啥老物件，随时找我就行，价格绝对公道。”
“哎，好嘞，谢谢你了王大哥。” 林秀莲抱着钱，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
王立柱抱着俩宝贝，一路快步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刘樱桃在院子里摘菜，他赶紧把东西放桌上，拉着她过来。
“媳妇，快来看，今天捡着大宝贝了！”
他把汝窑洗打开，指尖点着盆沿，给她讲来历：“这叫汝窑洗，宋代的，比之前的青花瓷瓶还值钱。你摸摸这釉面，滑溜得很，这叫雨过天青色，老珍贵了。”
他的指尖时不时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过来，刘樱桃的脸微微发红，凑过去仔细瞅，也没看出啥名堂，就觉得这盆子颜色确实好看。
“就这喂鸡的盆子，真这么值钱啊？”
“那可不。” 王立柱笑着说，“有了这俩东西，咱家外债不光能全还清，还能剩不少钱，正好能干点正经买卖。”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收古董虽然来钱快，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村里那片荒废的鱼塘，必须得承包下来，搞养殖，干实业，才是扎根的买卖。
等把这俩物件出手，手里有了本钱，第一件事就把鱼塘拿下来，再把家里的土坯房翻盖了，让媳妇住上砖瓦房。
刘樱桃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日子真的越来越有奔头了。
俩人正对着俩宝贝唠嗑呢，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二赖的声音带着慌慌张张的劲儿，隔着院墙就传进来。
“柱子老弟！不好了！出大事了！马桂英那娘们，领着你岳父母往这边来了，看着架势不善啊！”
王立柱脸上的笑瞬间收了，眼神冷了下来。
马桂英这寡妇，还真是阴魂不散，居然挑唆岳父母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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