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里,临时判令被延长了两千五百五十四次。
前七次需要人工点击,后来改成每天自动续期。再后来,续期记录只在失败时通知。没有失败,就像没有决定。
商陆把每一次规则变化画成时间线。白契会不是某天宣布永久化,而是不断缩小需要有人负责的地方。
第一个月,延长人要写理由。
第三个月,只需选择“医疗连续”。
第二年,系统默认勾选。
第四年,没人取消就视为同意。
第七年,连取消入口也从普通账户消失。
每一步都只少一点程序,合在一起,却让四十九名弱追责承债者变成永久水道。
洛七承认,他在第八天看到伶姝的暂停申请,没有批准。当时赎灵城仍有三十七人依赖镜债治疗,他怕一停就死人。他决定先维持一夜,等替代方案成熟。
一夜之后,他被白契会停职。再往后,他离开主秤,再没确认判令是否终止。
“我把离开当成反对。”他说,“可系统只记录我没有按停。”
闻无价提出补救:让洛七重新担任主秤。旧权限一旦恢复,他可以一次撤销全部自动延长,也能追溯十八次参数修改。
代价写在任命书最下面:任职期间,洛七不得被任何人遗忘;所有无名裂纹暂时冻结。看上去甚至是在救他。
伶姝没有替他拒绝,也没有替他接受。
洛七逐条问权限边界。任命书允许他停河,却不允许承债者直接撤回;允许他查修改人,却要求调查材料先交白契会审核;允许他保护伶姝,却把她列为高风险证物。
主秤能纠正一部分错误,也会重新把所有决定集中到一个人手里。
祝九主张先拿权再翻脸。洛七问她,若翻脸前有人要求撤回,而他认为会造成更大伤亡,该听谁的。
祝九没有答案。
医院现实端先做能做的事。所有自动延长停用,现存治疗改成逐日医学评估;无法立即替代的十二名患者由伦理委员会、本人和独立见证分别确认。有人愿意继续,有人选择停止,还有两人暂时无法表达。
无法表达不等于默认继续。医生先保留最低维持治疗,不新增镜债,等待法定代理和既往意愿材料核验。
赎灵城也建立临时闸门。每一笔旧债只许减少,不许扩张;承债者一旦撤回,收益端不得从下一名沉默者补齐。
河开始变窄,却没有立刻干涸。
一名依赖镜债呼吸的老人提出继续。他知道代价后仍愿意接受,因为停止可能当夜死亡。网上有人骂他自私。伶姝把他的选择与受害者拒绝并列,没有把任何一边删掉。
公开制度不是保证人人选择高尚。
是让利益和代价终于属于同一张纸。
白契塔在傍晚发出警报。自动延长被停后,积压镜债没有消失,而是汇成一笔巨额余额。旧系统原本准备把它分给四十九名无名儿童,从成年那天开始扣除。
儿童名单尚未生效,却已经生成七年。
闻无价把任命书推到洛七面前:“你坐回去,一刻钟就能删掉。”
洛七问,删掉之后债落在哪里。
“由主秤决定。”
这句话就是问题。
他把任命书退回去,没有用复职赎罪,也没有要求伶姝相信自己。
巨额镜债却已经越过临时闸门,沿着第四阶共魂留下的后效,分成两股。
一股压向洛七。
巨额余额生成前,十二名仍依赖旧治疗的患者分别收到告知。七人选择短期继续,三人选择停止,一人要求等家属到场,最后一人无法表达且没有可靠既往意愿。
医院为最后一人维持普通生命支持,不新增魂债。这个决定也可能被质疑,却至少由现实医生实名记录、按时复核,不再躲在自动续期后面。
白契会把治疗中断造成的所有风险归到伶姝和洛七名下。商陆要求分账:旧制度造成的依赖、当前撤销决定、医疗替代不足和每位患者自己的选择不能合成一个罪名。责任复杂,不代表责任消失。
洛七看见余额分流时,本能地伸手去调秤。伶姝叫住他。若他又用旧权限把债移开,即使救了两个人,也会再次制造一个不知道代价落在哪里的夜晚。
他把手收回,第一次等债清楚写出方向。
一股压向洛七。
另一股压向伶姝。
白契塔给两人各弹出一份简化同意书:只要任意一人点头,另一人即被视为共同接受。洛七没有碰,伶姝也没有。倒计时却从十分钟开始,仿佛不回答本身就该付出更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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