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静溪的瞳孔短暂地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眼皮冷漠地垂下，右手撑着拐杖，慢慢走入大开着的电梯。
转身面对着合上的电梯门，面容漠然，一眼没往旁边站着的栾誉看去。
像是不认识对方一样。
栾誉脸上淡淡柔和的笑容，在她冷漠的无视下，慢慢褪去。
他有感觉到女生身上流淌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和在之前跟他扯嘴皮子时判若两人。
整个人的气压又冷又低。
不过就是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忽然变成这样。
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栾誉浅色的眼眸，情绪沉沉浮浮，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女生跟他正式认识都不到一天，有过几次称得上有趣的对话而已。
对各自的了解并不深刻，交情没到可以随意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的程度。
栾誉懂得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分寸。
楼静溪一看就是不愿意说，他又何必主动去讨人嫌。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难言的伤痛，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地消化或者跨越。
别去打扰对方，便是最好的安慰。
“叮。”
一楼的提示音在小小的电梯内响起，随即钢化电梯门打开。
栾誉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按着右手边的开门键，等楼静溪支着拐杖安全离开电梯后，他才长腿一抬，走出了空无一人的电梯间。
从教学楼通往校门口的道路有好多条，平日里栾誉会走小路，那样比较快到达校门。
但这次他没有走那条走过很多遍的小路，背着黑色双肩包，安静地跟在前面那道纤弱的身影后面。
接近六点的校园，早已经没有了学生的走动。
盛大的夕阳余晖将长青高中照得像一座黄金大宅，静谧辉煌。
通往校门口的主道上，一个少女在漫天金霞的笼罩下，踽踽独行。
不。
在她身后，还有一个身姿卓绝的少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像是一个默默守护的骑士。
“哟，你这女娃怎么这么晚出来啊。”
“怎么没有人陪你一起嘞，还撑着拐杖，怪可怜的。”
门卫室里的门卫大叔，走出来透气，一抬眼，刚巧看见个拄着一根拐杖的女生走了过去。
大嗓门地对她孤单的背影嘟囔。
楼静溪脚上一顿，嘴唇微微抿起，随后继续迈步往前走。
“张阿叔，我陪着她呢。”
身后一道晴朗平缓的声音穿过空气到达耳蜗。
即将右转去往前头公交车站台的楼静溪拐杖停滞了几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校门里那个站在金色霞光里、嘴角眉眼都是美好笑意的少年，两秒，敛回视线。
扭头，抬脚，缓顿地往前继续走。
有那么一瞬间，楼静溪眸底闪过一丝不忍，但那抹挣扎的情绪又很快消失殆尽。
或许，那个女人说得很对。
她从骨子里就是个坏种。
门卫张阿叔扭头看去，看清来人面孔，脸上笑出褶子来：“哎呀，是栾誉同学啊，你也今天也这么晚离校啊，是在教室学习是不是，真是个聪明还努力上进的好孩子，难怪每次考试都第一。”
话语间的赞赏和夸耀简直要溢出来。
栾誉已经习惯了张阿叔一见到他，三句不离他爱学、好学的夸赞。
走到他身边时，朝他礼貌地点头微笑：“张阿叔，你过奖了。”
他目光看了眼即将从视野中消失的女生身影，回头跟张阿叔快速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张阿叔你下班时路上注意安全啊。”
说完，他迈开长腿，快步走出了校门，跟上前边的楼静溪。
张阿叔背着手，看着他有点急匆匆的背影，回想刚才男生说的那句“我陪着她”，眼角布上笑纹。
“小年轻的感情，就是这么美好哦。”
“真是让人怀念的青春爱恋，回不去咯。”
感叹完，他收回目光，又走进了门卫室。
“楼同学，请问你心情好点了吗？”
栾誉大步走到楼静溪身边，与她并肩走着。
“……你很在意我心情好不好？”
楼静溪静默了几秒，忽然停下步伐，侧头微微仰望着栾誉好看的侧脸。
听见熟悉的反问句式，栾誉心中放松了下来。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放松感。
但人又不是非要什么都要去弄清楚，过好眼前就是最好。
栾誉脚步也跟着停下，扭头跟矮他一头的短发少女对视。
看着少女瓷白精致的小脸，他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扇动羽翼，忽闪了一下。
突然对她说：“吃糖吗？”
“……”
楼静溪沉默了，不懂他为什么会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收回在栾誉脸上的目光，重新拾起停下的步伐，往前走。
栾誉还站在原地没动。
然后，楼静溪听见了布料摩擦和拉开拉链的声音。
没到十秒，很淡很淡的柠檬味被一阵晚风裹着吹到她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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