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半月,叶蓁的院子彻底冷清了下来。
厨房不再给她们送饭——柳绮娆一句“姐姐病着,饮食要精细,我那边的小厨房闲也是闲着,不如我来照顾姐姐”,陆子尧便点了头。从此东跨院的饭食,全由柳姨娘的小厨房“代劳”。
送来的东西,第一日是清粥小菜,第二日是冷粥咸菜,第三日便只剩一碗米汤。
青禾气得发抖:“姑娘,她这是要饿死咱们!”
叶蓁看着那碗米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去把咱们院子里的小炉子支起来,”她说,“米缸里还有多少米?”
“不到一斗。”
“够撑一阵子。从明日起,咱们自己做饭。”
青禾红着眼眶去支炉子了。
叶蓁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
她发现一个规律——在这侯府里,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两步。你让一寸,别人就想占一尺。
退让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凌。
她不再退了。
这日午后,叶蓁让青禾去请柳绮娆,说是“有事相商”。
柳绮娆来了,穿着一件簇新的银红褙子,头上的赤金步摇晃得人眼晕。她打量着叶蓁那张苍白的脸,笑意盈盈:“姐姐找我什么事?”
叶蓁也不废话,将一页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姨娘小厨房这半个月的用度账目,”叶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姨娘既然接管了我院中的饭食,这账就该走府里的公账。可我查了一下,公账上没有这笔支出。也就是说,姨娘是在用自己的体己给我做饭。”
柳绮娆的笑容微微一僵。
叶蓁继续说:“姨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总不能让你贴钱。这里是二两银子,算作这半个月的饭钱。从明日起,我院中的饭食,不劳姨娘费心了。”
柳绮娆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她原本是想借着“管饭”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克扣叶蓁的分例,让她饿着肚子、病着身子,在侯府里待不下去。可叶蓁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她是在“贴钱做好事”,若是再继续扣着人家的饭食不放,传出去就是她柳绮娆小气。
她咬着牙笑:“姐姐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必了,”叶蓁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我各院独立,饭食自理,免得账目上说不清楚。”
柳绮娆被噎得说不出话,攥着手帕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既如此,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青禾关上门,差点笑出声来:“姑娘,您这招太绝了!她本来想克扣咱们,结果被您反将一军,现在连饭都送不了了!”
叶蓁没有笑。
她知道,柳绮娆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第一回合。
-
北境边关。
这日傍晚,斥候来报——一队胡人骑兵越过边境,正在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扎营,人数约莫五十。
贺将军召集众将,部署夜袭。
“前锋营打头阵,其余各营围堵。今夜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亓煜站在队列中,听到“前锋营”三个字时,心跳快了半拍。
他不是前锋营的人。
他还只是一个什长,管的只有十个人。
但贺将军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一震。
“亓煜!”
“在!”
“你带你的什,跟着前锋营一起上。这是你第一次实战,跟紧了,别掉队。”
亓煜抱拳,声音洪亮:“是!”
回到营帐,他命什里所有人检查兵器、甲胄。十个人,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脸色发白。
二狗的手在发抖:“什、什长,我怕……”
亓煜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很稳。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在战场上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不是自己。
他想起三年前,她在京城街头对他的叮嘱——“你要好好活着。”
他答应过她的。
所以他不会死。
他不仅要活着,还要活着回去见她。
夜半,边军出发。
亓煜带着他的人,跟在先锋营后面,摸黑行军三十里。胡人的营地在山谷中,篝火点点,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亓煜握紧了手中的刀。
“跟我上!”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
侯府,夜。
陆子尧难得来了一趟东跨院。
他喝了酒,脸上带着醉意,一进门就倒在榻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青禾端来醒酒汤,叶蓁接过,扶他起来喂了几口。
陆子尧半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脸,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说,你嫁给我,图什么?”
叶蓁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图你陆家能收留我这个罪臣之女。”
陆子尧嗤笑一声,松开手:“你倒是老实。”
他翻身躺下,不一会儿便打起了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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