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钱哥手中汤勺一顿,抬眸凝望,唇角缓缓扬起:“和联胜,褚天耀……记住了。”
褚天耀松手一推,长毛杰软塌塌滑落,瘫作一团模糊血影。
他垂眸扫过衣襟,指尖抹过脸颊,血痕未干,眼神却静如寒潭。
“谁带纸?弄脏了。”
语气平直,仿佛方才只是掸去肩头浮尘。
越淡然,越令人心胆俱裂。
满堂无声,唯有血滴答坠地。
天仔后知后觉回神,耳根烧得通红,一把扯下外套,双手捧上前。
耀哥,请!
褚天耀接过天仔递来的衣衫,指尖缓缓抹过掌心,神色沉静如水。
先前诸位追问,我是否要在A区竖起和联胜旗号——如今直言相告:确有此意!
凭何立威?
拳头硬过铁砧,谁人不服?
他眸光骤然凌厉,如寒刃横掠四壁,逼得众人喉头发紧。
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膜,似冰锥直抵心腔。
方才喧嚣鼎沸的厅堂,霎时落针可闻。
大屯、傻标、潮州佬与盲蛇四位龙头,皆垂目避锋,指节捏得泛白。
阿肥一干扬言退社者,缩颈垂肩,活像被霜打蔫的草茎。
良久,大屯喉结滚动,忽而抬眼:“立旗可以,但须依赤柱旧律。”
“哪条规矩?”
褚天耀眉峰微扬,袖口随动作轻震。
“九社各遣一人,你若尽数击溃,和联胜旗便稳立A区。”
他唇角扯出半分讥诮:“赤柱三十载铁则,敢接否?”
“清理门户,我们不拦。”
傻标嗓音沙哑,补上一句。
盲蛇颔首:“当年我等立旗,亦经此关。”
褚天耀侧身望向天仔,对方无声点头——所言属实。
“好。”
他声线平稳,“时辰地点,你们定,派人来唤。”
话音未落,目光已钉在屎蜢等人脸上,继而指向瘫软如泥的长毛杰。
“入过和联胜门,骨头里便刻着这三字。
叛者,唯此下场。”
几人当场跪地请归,余者面色挣扎,额角沁汗。
褚天耀拂袖起身,步履沉稳朝门外去。
恰在此时,雄哥掐灭烟卷踱回,见他安然伫立,脚步猛然顿住。
视线扫过血泊中扭曲变形的长毛杰,瞳孔骤缩。
“人……没了?”
雄哥面皮抽紧,脊背窜起寒意——若真闹出命案,狱警离岗期间,他首当其冲!
他快步上前探了探长毛杰鼻息,指尖触到微弱起伏,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
猛然旋身,眼底燃起怒火,厉声质问:“褚天耀,这监牢重地,你竟敢如此放肆?”
“警官大人,这话可得讲清楚——您哪只眼睛瞧见我动手了?”
褚天耀双臂一展,眉宇间尽是委屈。
“你——!”
褚天耀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如刀钉在对方脸上,“当着这么多人面,你还装什么糊涂?”
他暗骂大屯那帮人全是摆设,十几号人围不住一个褚天耀,任由长毛杰被打得不省人事。
“警官,空口无凭可是要担责的,诽谤罪名,我可真会递状子。”
褚天耀慢悠悠掏着耳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行,你要证人,我给你找!”
褚天耀牙关紧咬,猛地转身,食指直戳向傻标,“傻标,你讲实话,长毛杰是谁下的手?”
“啊?呃……”
傻标一怔,随即眨巴着眼睛,满脸懵懂,“真没看见啊雄哥,刚才打盹来着。”
“放屁!饭点睡觉?你当这是养老院?”
“千真万确!昨儿新到了一批港片录像带,我挑片子看得鼻血直流,整晚小腹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今早自然蔫了。”
“好……很好。”
褚天耀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住扑上去撕人的冲动,又指向潮州佬,“潮州佬,轮到你说了——你总不至于也看录像看到耳聋吧?”
刹那间,所有视线齐刷刷扫向那人。
潮州佬垂手而立,眼神空茫,仿佛置身事外。
“说话!哑巴了?”
褚天耀脖子涨红,声音嘶哑。
“啥?雄哥,您说啥?”
他一手虚掩耳廓,眉头微蹙。
“谁打的长毛杰?”
“哈?雄哥,您刚讲啥?”
“谁动的手?!”
褚天耀吼得声震铁窗。
“啊?雄哥,您再大声点?”
“装!你给我装!”
褚天耀眼前发黑,终于识破这出戏码。
此刻他面如铁青,呼吸粗重,活似一头即将暴起的困兽。
傻标眼皮半垂,还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潮州佬依旧歪着头,唇角微扬,仿佛耳边只有风声。
“雄哥,您刚……说什么来着?”
盲蛇嘴角一扯,双臂环抱胸前,目光里尽是讥诮。
大屯垂首静立,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未吐一字。
整间饭堂霎时凝滞,连呼吸声都似被抽走。
众人皆如哑了嗓子,任凭雄哥如何咆哮,无人应声,更无人抬手指向褚天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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