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酒楼二楼的窗边,沈辞,不,此刻应该叫温竹端着一盏茶,居高临下地看看城门口的那场戏剧。
云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城门口那个“沈辞”走进城门,又看着眼前的沈辞,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公子,那个人......”
“嗯?”沈辞偏过头。
虽然沈辞伪装成温竹,在面容上做了一些遮掩,五官看似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组合起来感觉跟原本的沈辞就是不同的人。在沈辞跟云砚舟坦白身份时,他见过沈辞原本的模样。
“他怎么能做到那么像您,又不像您的。”云砚舟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微妙的感觉。明明五官身形都十分相似,可就是感觉比起真正的沈辞缺了几分神韵,整体给人的观感就平淡些许。
沈辞也没理解云砚舟想表达的意思:“镇抚司易容能人的手法,不应该不像啊。”
“就是五官像您,但是对于熟悉您的人来说,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沈辞笑了笑:“你也说是熟悉我的人才能辨认出来,武承朔又没见过我,只要扮演沈辞的人符合他已知的相貌特征,他就不会起疑,毕竟普天之下没几个人敢假扮钦差。”
“可是......”云砚舟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要是他跟武承朔接触的时间久了,会不会露馅?”
“他不会跟武承朔频繁接触。”沈辞的目光重新落在城门口缓缓行进的仪仗上。
“啊?他不做做样子吗?”
“沈辞本就身体抱恙,到了冀州水土不服,需要静养几日。静养到......我把该做的事做完。”沈辞眼底掠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云砚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星星眼看向沈辞的背影,不愧是沈大人,什么都能考虑得如此周全。
正在想接下来怎么走的沈辞忽然后背一凉,仔细回忆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东西。
两个沈辞,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给武承朔盯着,一个盯着武承朔。
冀州驿馆,正堂。
武承朔身后的两名属官,捧上一沓文书递给“沈辞”。“沈辞”翻了几页,语气听不出喜怒:“武大人准备得倒是周全。”
“钦差大人奉旨前来,下官自当全力配合。这些都是近一个月的赈灾记录,大人若有任何疑问,下官随时恭候垂询。”书砚看着武承朔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
面上却也不显露任何情绪,从袖中拿出手帕捂嘴咳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大人,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无妨,只是连夜赶路有些累了。”书砚摆摆手。武承朔眼尖看见沈辞紧紧攥着的手帕上,还是露出一点猩红。
面上只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识趣地起身:“大人舟车劳顿,更是应该好好休息,冀州的事有下官看着呢,等大人养好身体再接手也不迟。”
俨然是打算明着架空这个钦差了,书砚止不住咳嗽指着武承朔手指抖得不行。
不过是个病秧子钦差,竟是比之前几个更好应对,武承朔也不看上方的人气急败坏的神情,起身领着属官就走。
刚走到驿馆门口,一个心腹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可要派人盯着?”武承朔目光往二楼窗户扫了一眼:“废话!驿站内外都给我盯紧了,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那些地方,一样都不许漏。”
“沈辞”到了冀州后,沈辞连着三天往刺史府跑。
头一天去找武承朔喝茶聊天,点评京城与冀州的鸟儿哪的好看,给武承朔说得满头雾水。第二天不仅带上云砚舟,还带上了周谚,几人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开始点评上武承朔的藏品。一会说这个花瓶年份太短没品位,一会说那幅山水画是赝品,直到在府里吃完晚膳,才被武承朔以要忙公务为由送客。
第三天,武承朔看见沈辞又来了,咬牙道:“温公子,您到底是要干什么?有话就直说吧。”
沈辞歪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颗葡萄往嘴里丢:“武大人,我观察了你两日,发现你这个人才能实在平庸,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看着那幅混不吝的样子,武承朔心里的小人在咆哮。只能在脑中幻想无数次将温竹撕成碎片的样子,才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和:“不知公子这话从何说起啊?”
温竹也不正面回应,忽然问了句沈辞现在如何了。武承朔迫切地想撕掉平庸的标签,自信一笑:“那个驿馆上下全是我的人,沈辞的任何动向都在我眼里,别说他翻不起风浪,就是我想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在驿馆里,也不是什么难题。”
沈辞眼里闪过一抹暗芒,忽然撑着桌子凑近:“那既然如此,咱们就让沈辞的性命,断在这冀州如何?”
武承朔只是随口一说!沈辞不似之前来冀州的那几个没背景的钦差,便是四皇子那边的线暗示过武承朔,让沈辞死在冀州,武承朔也假装听不懂。
开什么玩笑,他沈辞是镇抚司副使,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若是敢让沈辞死在自己手里,必定遭到镇抚司像疯狗一样的反扑,陛下那边自己估计也是难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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