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日，松烟镇比寻常更热闹。
风露集的门口人越来越多，大家都是来试喝，图个新鲜。
反而旁边的山月手札，平日里卖的最多的山货，今日无人问津。只有那些新奇玩意，果酱什么的才引起客人的好奇。
“就这两家店铺，人还不错吧，都很挤。”
店铺里的店长和小二都忙得脚不沾地，林穗站在路对面看，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毕竟是付过工钱的。
林穗前脚走了两步，周远安还在看。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在了风露集的门口。
王清越正在招呼着试喝的客人，忙不迭地介绍着茶饮，一袭青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看看。”
周远安抛下一句话，朝着风露集走了过去。
“兄台一路跋涉，想必口干。此山茶汤取自山间，清理烦热，酸甜可口。晚生闲来无事，换些笔墨资费，价格低廉，不妨小坐饮一碗。若是不买，也可以免费试喝，来尝尝！”
王清越倒是喊得卖力，周远安走过去后，他转过头来，顿住了。
视线越过周远安的肩膀，落在身后跟着的林穗脸上。
“原来是新秀才，来来来，请你喝一杯。”
说罢，王清越立刻转头接了一杯，递给周远安。
周远安没接，只是看着他：“来年有学政主持科试，要一同前行吗？”
王清越的手举着碗，有些尴尬地悬着，林穗上前，主动接了过去，却引来周远安的侧目。
但他没说什么，仍然等着王清越的回复。
林穗低头喝着这新制的杨梅果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自从和王家兄妹合作后，很多时候王尔雅都要忙于操持傅家的事情，所以都是林穗在和王清越对接，她就是有些担心，周远安会不会听到什么奇怪的谣言。
但听到周远安只是询问考试之事，便把心安了下来。
等了许久，王清越笑着拍了拍周远安的肩头，一种老生交代新生的即视感。
“多谢相邀，只是我已有他志。寒窗苦读为了脱身困厄，如今得了秀才名分，免徭役，能自立，已然足矣。”
周远安蹙眉：“止步于此，未免可惜。”
“功名路瞧着光鲜，内里尽是尔虞我诈。朝堂州县，上下逢迎，勾心斗角，我天生应付不来。这般山野小镇，自在度日，不必看人脸色，不受官场规矩束缚，正是我想要的日子，何苦一头扎进纷争里自寻烦恼？”
周远安定定地瞧着他几秒，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两座店铺，一座风露集，一座山越手札，都是林穗提过的。
“若你志向已定，我也不强求。山高路远，好自为之。”
周远安拉着林穗转身离去，林穗急急把瓷碗递回王清越的手心，转头去呵斥周远安。
“走那么快做什么？”
“我饿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清晰落在王清越的耳里，他呆呆地捏着碗，看着那道也许属于他的倩影一步步走远。
恍惚间，他竟然有些动摇了。
他现在能帮上林穗很多忙，有时候还能指导林穗许多细节的工序，能帮她挣很多。可万一，林穗本就喜欢书生，若是周远安真的考上举人，比他高上一截，那他拿什么竞争？
不，不会的，哪有那么好考的。
到时候周远安一走，林穗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他也能帮上忙。
思及此，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稍稍定下来。
而且外头的花花世界远比山里的丰富，一个毛头小子见识了外头的风景，很难看得上乡里的姑娘的，别说镇上，京城里的女子个个绫罗锦缎，娇生惯养，又是高门大户，他不相信周远安不会迷失。
许是想到了自己的事情，王清越有些失神了，直到客人喊了他好几声都没答应。
另一边，周远安拉着林穗走了一段后，忽然慢下了脚步。
“不是饿了吗？走，今日我们去吃点好的。”
林穗看着路边的万春酒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之前进去过好几次，都没有尝过他们的饭菜。
“走走走！”
说着，林穗拉起周远安的手，冲进了万春楼。
“林.......娘子？”赵管事将她反复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歉意道：“对不起，看错了。客官你们要吃什么？”
林穗也没想到这么巧，一看到赵管事就想起她发家致富卖的泡椒笋。
“是我，赵管事，之前做泡椒笋的，后面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没空做。”
赵管事眼前一亮，自作主张把他们带入包厢雅座。
“无妨，能理解。你们先点菜，我晚点过来找你，也是关于泡椒笋的事。”
赵管事交代好后，小二就提着茶壶迎了上来，边擦桌子边询问。
“客官，你们要点啥，咱们万春楼三十年老店啦，徽州菜什么的都有。”
之前林穗来过几次，听过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点过菜，她一直没来尝过。
“那我就随便说几个，来一个红烧腌鳜鱼，火腿煨石耳，山菌烧豆腐，油煎毛豆腐，一壶陈年米酒，两碗白米饭。”
“好嘞！”
小二前脚才走，周远安就出声问道：“穗穗，你之前来过这里吃过？”
林穗愣住了，“没有。”
显然，周远安不信。
她又补充了一句，“之前我来卖泡椒笋的时候，这家酒楼收了我不少货，来的次数多了，我大概就知道这里头有哪些招牌好菜了。”
“原来如此，难得今日穗穗有如此雅兴，待会儿我来付钱吧。这些日子，孙九阳帮我做了不少事情，手里还有些银子。”
“不不不，今日这顿饭是给你庆生。过两日又到了你的生辰日，我想着不如来镇里酒肆吃顿好的，待会儿再去逛逛集市，瞧瞧有没有你想买的东西。”
“可我还不曾给穗穗过过生辰。”
实际上林穗也不记得原主的生辰日是哪天，自从原主变胖后，脑子里就一团浆糊，想点过去的东西都想不出来。
她索性就用自己在现代的生日，开口道：“我的生辰日还远，正好在冬至。还远着呢，差不多四个月，那时候，你都要去赶考了。”
许是想起去年冬至的时候，周远安还被困在路上风雪里，再想到林穗一个人在屋子里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自心底传来，让他呼吸急促了半分。
“菜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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