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看了一眼满目狼藉的琉璃殿。
遍地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死伤无数，带着她无疑就是带上了一个修仙界的罪人。
这么一想，自己确实是个累赘，苏妄顿时又慌了。
顾星沉默片刻，她现在实在太累了，连说几句话，都觉得胸口发闷。
可她还是强撑着精神，道：“我已经被逐出玄青宗。以后……会随我师尊，绯烟仙子一同离开。”
她喘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你也跟着我，慢慢修炼，把身上的妖气一点一点清除掉。”
苏妄听完，却嗤笑一声。
“说得容易，我已经成妖了，妖气入骨，哪是说散就能散的？就算让我重新修炼正道，又有什么意义？”
顾星抬起眼：“可你神兽的弟子不还在吗？我可以帮你。我的灵力特殊，可以净化你的妖气”
苏妄眸光骤然一凝。怪不得！难怪方才四个人的阵就能将自己捕获，合着刚刚他们轻而易举地抓到了自己，是因为这家伙？
苏妄盯着顾星，神色第一次认真起来。
“小姑娘。你的灵力能够净化妖气……那你的血脉，恐怕也不简单。”
她眯了眯眼：“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顾星靠在阮绯烟身旁，连摇头都显得有些费劲：“没什么来路。我爹是村夫，我娘是农妇。都是普通人。”
苏妄：“……”
她看着顾星那张苍白的小脸，半晌才啧了一声。
“如果你爹娘真是普通人……那你多半不是亲生的。”
顾星摇摇头：“无所谓，我和他们已经断绝往来了。至于今晚的事...”
顾星看向张一衡。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九尾狐妖修为深不可测，今夜突然现身，我等拼死抵抗。”
“灯洺身负重伤。我们几人也皆已力竭。”
“最终，九尾狐妖担心仙盟援兵即将赶到，自知无法继续纠缠，便强行破阵逃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至于今晚真正发生的事……”
张一衡看了一眼被阵法困住的苏妄。
“无人知晓。”
苏妄听得眼角直抽：“你们修士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一绝。”
“有人信就行。”张一衡淡淡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九霄缚妖阵，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堂堂神兽，沦为妖魔，被封印数百年，如今竟然要和一个人族修士结契，才能逃过这一劫。
若是换作从前，她怕是死都不会答应。
可现在……
她抬眸看向顾星。
少女几乎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连走路都需要阮绯烟搀扶，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苏妄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或许真的和其他修士不一样。
“来。”她咬破自己的唇瓣，鲜血顿时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咬破手指，引动结契，剩下的我教你。”
顾星点了点头。
阮绯烟扶着她来到苏妄面前，顾星抬起手，咬破指尖，将手指摁在了苏妄唇角，嘴上喃喃引动结契，血液相融的瞬间，金光顺着她的手指蔓延而出，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脚下忽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契约阵纹。苏妄本想教顾星如何念诀，不料自己未开口，顾星便道：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以吾之精血，叩天地之门；以吾之神魂，渡幽冥之河......”
“契成！”
轰！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整座琉璃殿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四道金锁尽数消失，顾星眉心出现了一朵淡淡的狐尾印记，转瞬即逝。
苏妄恢复了自由，她收起了六条尾巴，转了个身子，变成了一个俊俏小书生的模样。
“这样，就没有人怀疑了~”苏妄抬了抬下巴，“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和神兽结契的法诀的？”
顾星懒洋洋道：“日后再解释吧，现在还是赶紧把裴灯洺送回赵家。”
然而话音刚落，张一衡突然喊了一句：“不好！顾星！你快来！”
众人回首，只见不远处，裴灯洺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地。
他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一缕又一缕化不开的黑色妖气，从他肩膀上的伤口涌出。
张一衡连忙施展封印，可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金色符文，甚至还没靠近裴灯洺，便被浓烈妖气生生撕碎。
很快，那些盘旋在裴灯洺身侧的妖气，形成一层又一层漆黑的雾潮，将那道清冷的身影彻底笼罩。
“他的体内被九尾的妖气侵染了！”张一衡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身体被九尾贯穿，这股妖气与白溟同源，所以引动了他体内的封印！”
苏妄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他会冲过来的。”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封印完全不奏效...”张一衡焦急地看向顾星，“顾星，你能不能再帮灯洺一次——”
话还没说完，顾星已经动了。
“我可以。”她的声音很轻，“我把修为渡给他。”
她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翻涌的黑色妖气之中。
妖气擦过她的衣袖，发出细碎的嘶鸣，可顾星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径直来到裴灯洺面前。
少年此刻已经几乎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他半跪在地，长发散乱地垂落下来。
“顾……星？”
他艰难地抬起眼，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竟变得浑浊。
“别过来...”
顾星没有理会裴灯洺的阻挠，她蹲下来，伸手扶住他的脸，额头贴上了裴灯洺的额头。
两人的额头轻轻相抵，修为从顾星眉心缓缓流出，顺着两人的神识一点点流入裴灯洺体内。
可是……和妖气外溢的速度比起来，太慢了，实在太慢了。
顾星本就没什么力气了，而裴灯洺体内的妖气，却像是决堤的江河，刚刚压下去一缕，转眼便有十缕重新涌上来。
裴灯洺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唇边溢出。
“噗——”
顾星心口狠狠一紧。
“不行……”
她睁开眼，再这样下去，裴灯洺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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