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周家的规矩,各家置办的铺面,收益六成归公中,剩下四成才能各家留下。
起码在瓜分周慎之留下来的铺面这一点上,两房是公允的。
屋内的人闻言都是一怔。
二房四房各四间,那剩下的呢?
都归了公中吗?
可也不对啊……公中有没有铺子,她还不知道吗?
难不成被老太太截留了?
这一刻,四夫人脑海里思绪飞速转动。
今日这一闹,是就此打住,顺手从老太太手里掏出点什么。
还是顺势深究到底,看看老太太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这老太太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手里的东西不想着给两个儿子和孙子们,还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不等她想个明白,一旁沉默许久的大老爷忽然淡淡开口:
“母亲,西街口那间生意最好的成衣铺子,原来是您转手送给孙家舅老爷的?儿子先前还以为,是二弟孝敬舅舅的呢!”
好家伙,大哥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这话一说出来,整个春晖堂里再次死寂一片。
四夫人怒目圆瞪,心头巨震。
什么铺子?
什么舅老爷?
是了,她想起来了,西街口那间成衣铺,几年前她也是去过的。
那铺子地段极佳,周慎之还在时客源鼎盛,几乎是日进斗金,是那些遗留的铺面中最赚钱的一处!
她还以为这铺子在二房手里呢!
要不是老太太分给他们四房的铺子里还有个脂粉铺,四夫人早就闹开了。
可结果这铺子竟被送给了孙家?
好啊,这孙家还真是会养闺女,养出来的还都不是赔钱货!
小的这个,孙子都快成亲的年纪了,一心惦记着娘家侄子。
老的这个,重孙子都生出来了,还不忘往娘家扒拉东西。
别说四夫人气笑了。
就连二老爷和四老爷也缓缓看向他娘,声音有些发沉:
“娘,大哥说的可是真的?”
“娘,你当真送了个铺子给舅舅?”
一屋子的目光尽数落在老太太身上,叫她有些不自在,心底莫名生出了几分寒意。
可老太太素来要强,家中儿孙儿媳被她压制了大半辈子,何曾有人敢这般当众逼问于她?
她强撑着几分威势,其实内里早已心虚气短。
“那是你们嫡亲的舅舅,家里日子本就过得拮据,我拿一间铺子接济他又有什么不妥?”
再说了,那是她手里的东西,她乐意给谁便给谁。
轮得到这群不孝子来置喙?
“日子拮据?日子拮据孙辉能终日流连花场赌坊?”
二老爷脸色铁青,胸膛气得不住起伏:“那是周家的产业,是我儿慎之拼死挣下的家业!您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了孙家?”
四老爷也说:“娘,咱们儿孙一大家子人呢,都指着这份家业度日,您怎么还把这能下金蛋的旺铺白白送给孙家人?”
这下好了,春晖堂里顿时闹作一团,
四夫人指着二夫人,骂道:“还是你孙家会教女儿,嫁出去几十年了还想着掏空婆家补贴娘家,这般私心之人如何配执掌中馈?二嫂还是立刻交出管家权!”
二夫人当即反唇相讥:“弟妹为了掌家,不仅冤枉我,连婆母都不放在眼里,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周家还有颜面?”
四老爷和二老爷则是双双围在老太太身侧,紧追不舍的追问,除了西街口这间成衣铺子,这些年亲娘还暗中补贴了多少田产铺面、银钱物什给孙家。
一旁的大夫人和三夫人对视一眼,默默旁观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时不时还轻描淡写插上两句话,生怕两边吵得不够激烈。
往日里她们妯娌俩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挤兑她们大房和三房,这下好了,狗咬狗啊,一嘴的毛……
三老爷拉着媳妇儿,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冲上去跟二嫂四弟妹吵了起来。
这是老太太和另外两房的事儿,与他们不相干的。
便是这会儿在这儿也只是凑个人头罢了!
大老爷独自立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闹吧,只管闹。
瞧,要过年了,这多热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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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这一吵,从腊月二十八吵到年三十也没个消停。
日日鸡飞狗跳,也没能吵出一个结果
更不必说年三十团圆之日,外头的债主竟然堵死了周家大门。
叫一向事不关己的大房三房也看不下去了,也开始闹着要分家。
只是这阖家离心、互相撕咬的戏码,尽数与北安侯府无关。
除夕佳节,侯府一早便彻底忙活开来。
北地成年男丁从军者十之七八,素来最重过年团圆的时日。
府中前几日就挂好了红灯笼,一串串的顺着各处庭院和游廊蜿蜒铺开。
地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窗棂上贴满崭新的福字与窗花,檐角还挂着崭新的彩绦福袋,寒风拂过,上面的流苏轻轻晃动,处处都是辞旧迎新的喜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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