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叔,“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买菜刀吗?我这儿还没开张呢。”
那汉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破铺子,把菜刀往干净的窗台上一搁。
“隔壁的。“他说。三个字,嗓音像砂纸磨过的铁。
沈杏娘想起来了,姓赵的说过来着,隔壁铁匠铺的孟老大。
她瞥了一眼那把菜刀,新打的,刀刃上还有锻造的纹路,一看就是好东西。
“孟叔?”
那人嗯了一声。
“这刀……”
“你开食肆,要切东西。”
孟叔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又稳又快,几下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
沈杏娘拿起那把菜刀,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她上辈子在后厨混了那么多年,好刀差刀一上手就知道——这把放到现代,少说也是千元级的手工锻造刀。
她又往隔壁的方向扫了一眼。
孟叔已经回到铺子里了,当当当的打铁声传过来,节奏沉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杏娘把刀放到案板上,心里忽然觉得,这破铺子好像也没那么破。
天快黑了。
沈杏娘把铺子里里外外大致收拾了一遍,灰网子清掉了,碎砖堆到墙角,灶台虽然塌了一半但剩下那一半还能凑合用。
她到巷口的杂货铺买了一小袋面粉、一块猪肉、一把葱、一罐粗盐、一小坛油,外加一摞粗瓷碗和两双长筷子。
钱花出去的时候她心都在滴血。
但她知道,第一顿必须做。
哪怕只有一碗,也得让人尝到味道。
餐馆的第一印象决定了这条街的人还会不会来第二次。
她回到铺子里,把面粉倒进盆里开始揉面。
上辈子她不会做面食,但这辈子这双手从小做惯了粗活,揉面擀皮反倒比前世熟练得多。
老天爷大概觉得欠了她什么,总得给点补偿。
猪肉剁馅,葱切碎,盐撒进去,拌匀。
她试了试味道——咸淡刚好,肉香已经有了,但缺一点——缺一口好汤。
馄饨这东西,七分在汤,三分在皮馅。
她把锅刷干净,加了大半锅水,把洗干净的葱白和几片姜丢进去,再把剁肉剩下的几根骨头也扔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
汤色变白的时候,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
沈杏娘点起铺子里找到的半截蜡烛,开始包馄饨。
她手速不快,但包得认真,每个馄饨都捏得紧紧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包到第十来个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胸口的玉佩,顺手把它掖回衣襟里。
汤滚了,她把馄饨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沸水里浮起来,白生生的面皮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她盛了一碗,撒了一小撮葱花,端到那张唯一的桌子上。
沈杏娘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
咸淡正好。
骨头熬过的汤底有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热乎乎地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又咬了一口馄饨,皮薄馅嫩,虽然不是顶级水准,但对于一个刚开张的破铺子来说,这个味道够了。
她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顿饭。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长安城的夜安静下来。隔壁的打铁声也停了。
沈杏娘把碗洗干净,靠在窗台上,借着月光看了看这间属于她的小铺面。
四面透风,墙塌灶破。
但今天是她的。
第二天一早,沈杏娘是被隔壁的打铁声吵醒的。
她在铺子里凑合睡了一宿,用包袱皮当枕头,两件衣裳当被子,睡得腰酸背痛。
但睁开眼看见从破窗户纸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她愣了一瞬,然后想起来——这铺子现在是她的了。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重新生火热汤。
昨天剩下的馄饨馅还有大半碗,面也还剩一团。
她续了水,重新调了一锅汤底,把剩下的馄饨全包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然后她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等着。
常乐坊的早晨渐渐活了过来。
对面布庄的老板娘哗啦一声卸下门板,伸了个懒腰;隔壁铁匠铺的孟叔已经在炉前忙活了,锤子落在铁坯上,当当当的声响像钟点。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从巷口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沈杏娘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有人在她铺子门口停下来了。
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短打,像是附近干活的工匠。
他探头往铺子里目光掠过,又看了看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的空门框,迟疑了一下。
“姑娘,你这儿……卖吃的?”
“卖的,大叔。“沈杏娘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面粉,“馄饨,现包现煮,进来坐?”
那汉子看了看铺子里面——一张桌子,一条长凳,墙角的碎砖还没清完——脸上明显写着“这地方靠谱吗“。
沈杏娘也不急,笑着说了一句:“大叔,你先尝口汤,不好喝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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