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茗是被光脑的震动吵醒的。
她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差点滚下去，被李蛮一把捞住。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狗脸——不对，是李蛮那张憨厚的脸，此刻正用一种看偶像的眼神盯着她。
“溪姑娘！你醒了！那个汤——就是那个黑色的蘑菇汤——还能再做一次吗？俺刚才没抢到第二轮，阿索那个王八蛋把最后一碗给端走了！”
溪茗揉了揉眼睛，缓了两秒才把李蛮的话在脑子里翻译成完整的句子。黑菇——对，中午那道菌菇汤的反响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她本以为这种卖相不好、生吃有怪味的本地菌类可能需要几轮改良才能让德拉诺星的人接受，结果第一锅就见底了。
“黑菇还有剩吗？”她坐起来，把搭在身上的围裙叠好。
“没了！”李蛮的表情像是被抢了骨头的狗，“全用完了。仓库里也没有存货，这玩意儿平时没人吃，根本没人采。”
溪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中午那顿饭把昨天从集市上搜刮来的食材消耗得七七八八，尤其是黑菇——因为没人买，她当时只花了三星币就把摊上所有黑菇全包了，没想到成了今天最抢手的菜。
“带我去集市上那个卖黑菇的摊位看看，”她说，“如果那个摊主还在的话。”
德拉诺星的集市不分早市晚市，摊主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全凭心情。有些人在烈日下从早坐到晚，有些人卖完就走，还有一部分人根本不按规律出摊——比如那个满脸鳞片的鱼贩子，李蛮说他有时候一周出现一次，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幸运的是，卖黑菇的摊主还在。那是个木星人，头顶的植物蔫蔫地耷拉着，不知道是缺水还是单纯困了。他看到溪茗走过来，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姑娘！你昨天买的那批黑菇——”他犹豫了一下，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试探，“你做成菜了？怎么做的？”
溪茗蹲下来，翻了翻他摊上剩下的黑菇。不多，大概只有昨天的三分之一，品相也不如昨天那批好。“你也听说了？”
“整个集市都在传，”摊主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骄傲——仿佛那些黑菇是他亲手养大的一样，“说慕容少主那边来了个不要命的厨子，把没人要的黑菇做成了一锅汤，喝完的人连碗都舔干净了。真的假的？”
“真的。”李蛮在旁边插嘴，尾巴摇得比风车还快，“俺喝了三碗！没喝到第四碗是因为没了！”
摊主看溪茗的眼神立刻变了。他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朵比摊上那些更新鲜的黑菇，个头也更大，颜色不是深灰而是近乎墨黑，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这是今天早上在森林深处采的，”他压低声音，“跟外面那些不是一个等级。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吃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吃才不难吃。你要是能告诉我怎么做，这些都送你。”
溪茗拿起一朵墨黑的黑菇，对着光看了看。菌褶细密均匀，断面干净，没有虫蛀，香味比普通黑菇浓郁得多——还没切开，就能闻到那种类似松露的土腥味中藏着的一丝坚果香。
“我不只要这些，”她说，“你以后采到的所有黑菇，优先卖给我。价格可以比市场上其他菌类高一成。但有个条件——必须当天采摘，品相低于这个标准的我不要。”
摊主愣了半天，然后猛点头。要知道黑菇这东西在德拉诺星卖了多少年都没人要，每年雨季时长得到处都是，烂在枯木上都没人看一眼。现在有人愿意长期收购，还加价——他看溪茗的眼神已经从“不要命的厨子”变成了“财神爷”。
“那做法——”
“你回去试试用盐水焯三分钟，捞出来沥干，再用油脂煎到两面金黄，撒一点点盐就好。不要放太多调料，这种品质的黑菇本身的味道就是最好的调味。”
摊主掏出一个小本子，一字不差地记下来。那认真的样子让溪茗想起自己当年在小餐馆帮厨时，拿个小本本追在老厨子身后记配方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李蛮扛着那袋墨黑黑菇，走出了一副得胜回朝的步伐。经过集市的时候，今天早上对黑菇嗤之以鼻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刚才那个木星人摊主已经在到处宣传了，说慕容少主的新厨子要把黑菇做成德拉诺星的招牌菜。
“溪姑娘，”李蛮忽然问，“你真的要把那个黑菇当成固定菜单？”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那是黑菇啊。在德拉诺星待了这么多年，没人觉得它能吃。”
“没人觉得它能吃，是因为没人知道怎么做。”溪茗说。
“那你打算把它做成什么菜？”
溪茗停在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翻了翻摊上的干辣椒。辣椒皮皱巴巴的，颜色却红得发亮，放在鼻尖一闻，辣味直冲脑门。
“很多种。”她说。
接下来的几天，溪茗用行动证明了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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