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黑菇切片与青椒同炒。黑菇在热油中被逼出水分，释放出浓郁的鲜味，与青椒的清香交织。那天中午，排在队伍里的狐族战士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蘑菇的味道可以不是泥土味的。
周二，黑菇剁碎与肉糜混合，做成肉丸。煮出来的丸子弹牙多汁，黑菇在肉馅中充当了天然的味精，把肉的鲜味提了两倍不止。白月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这和少主小时候吃的狐族家宴上的丸子，味道有点像。”慕容墨那天的碗是空的——他吃了两碗。
周三，黑菇整朵炭烤，刷一层薄薄的酱汁。烤出来的黑菇外皮微焦，里面却嫩得像豆腐。这不是主食，是溪茗额外做的小食，放在食堂门口的大盘子里，谁来得早谁就能拿。那天提前一个小时就有人来排队了。
到了周五，溪茗已经在厨房里试出了第六种黑菇的做法。她在案板上将新鲜的黑菇切成均匀的薄片，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入油锅炸至金黄。出锅时撒上一点椒盐，外酥里嫩，咬开时黑菇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她管这叫“椒盐黑菇”。
这道小食被白月端到议事厅的时候，正赶上慕容墨和长老会开周会。白月的意思很单纯——开那么长的会，大家肯定饿了，送点吃的过去。结果几个胡子花白的狐族长老在会议桌上为最后一块椒盐黑菇差点吵起来，完全忘了他们正在讨论的议题是关于边境的矿产纠纷。
那天晚上慕容墨在书房处理文书，白月端了晚饭进来，顺便提了一句：“今天长老会第一次没对溪姑娘的人类身份发表任何反对意见。吃东西的时候他们忘了。”
慕容墨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因为一道菜就改变立场，长老会的原则未免太不值钱了。”
“不是一道菜的问题，少主。”白月难得收起了扇子，“这一周食堂来吃饭的人翻了将近三倍。连德拉诺星其他势力的人都开始想办法混进来蹭饭。你知道黑菇现在已经不叫黑菇了吗？集市上管它叫‘溪菇’。那个木星人摊主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进森林采菇，回来的时候摊子前面已经排了五六个等着买的人。他上周的收入顶过去一整年。”
“还有——陈二的女儿昨天第一次主动跟胡华先生说话了。不是哭，是说话。她说想吃中午食堂做的那个蘑菇汤。胡华先生说，基因病末期的患者出现主动进食的欲望，本身就是一种好转。”
慕容墨沉默了很久。
“……溪茗呢？她现在在哪？”
“厨房。在试明天的新菜。”白月顿了顿，“少主，有句话属下想说。她不只做了六道菜。她做了一整个食堂。那个食堂现在不只是吃饭的地方——你的手下们开始在那里聊天，交换情报，商量事情。连那几个平时躲在自己舱房里不跟人来往的老兵都开始出来吃饭了。”
慕容墨站起来，走出书房，站在主楼的连廊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仓库边的食堂——那栋曾经废弃了好几年、灰扑扑的低矮房子，此刻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窗内走动，偶尔停下，在案板上切着什么。
食堂门口的长椅上还坐着几个没走的人，端着碗，聊着天。平时这些人天黑之后就各自回房了——在德拉诺星，夜晚意味着警戒、孤独和无尽的沉默。但现在他们还在，围在一起，偶尔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少主，”白月在他身后轻声说，“她把德拉诺星当家了。你在德拉诺星待了六年，这是第一次有外来的人把这里当家。”
慕容墨没有回答。他在连廊上站了很久，久到食堂的灯熄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关上厨房的门，拎着一盏手提灯，沿着沙土路慢慢走回了储藏室。
然后灯也熄了。
“……明天中午，把我的那份也送到食堂。”他说。
白月愣了一下。“您要在食堂吃？在所有人面前？”
“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只是——您从来没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吃过饭。”
慕容墨转身走回书房。
“那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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