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场后的第三日,雌皇陛下的圣旨便送到了悬浮楼宅。旨意简洁而明确——太女既已册封,按皇室规制应移居太女殿,不得再以宫外私宅为居所。圣旨末尾加了一句“即日搬迁”,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留。
宁雪芙展开那卷汤金色的诏书时,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四楼花园中那棵榴莲树的枝叶正在秋风中微微晃动,三对新叶的边缘还带着新绿特有的微红,像是刚抽出来还没来得及完全舒展。
满打满算,她住在这栋由苍九渊和夜惊澜亲手打造的悬浮楼宅里,前后不过三个月,却比她在杂兽城那栋小阁楼里住出的感情还要深几分。
她合上圣旨,指尖在边缘顿了一下,然后转身面对身后已经聚拢过来的几位兽夫。
“三天内搬完,太女殿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平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无法更改的既定事实。
墨离第一个接口,虎尾蔫了一瞬“妻主舍不得这里。”
他没有用问句,那双虎目中明明白白地映着她方才那个顿了一下才合上圣旨的动作。
裴昼的金翅微微收拢,目光在花园的方向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
容野的九条尾巴在身后松松地垂着,尾尖极其轻地触了一下宁雪芙的袖口,像是在说“我明白”,随即收了回去。
苍九渊和夜惊澜站在廊下,两人没有对视,但各自的面色都带着一种“我们当初选这块地时也花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白霄蹲在窗台上,恢复了小兽形态,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摆了一下,心声落在宁雪芙的脑海中:“榴莲树可以移到太女殿的花园里。我帮你连根带土一起挪。”
宁雪芙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眼底的暗色确实淡了几分。
搬迁在三日之内完成。
悬浮楼宅中的家具、装饰、花草和那些被精心摆放过的小物什被逐件打包移往太女殿。那棵榴莲树被白霄以银白色灵光裹住根系,连带着周围三尺的土壤一并迁入了太女殿东侧新开辟的花园中,在移植后的第一个黄昏便舒展了叶片,像是已经适应了新土地。
太女殿位于皇宫东侧,与雌皇陛下的寝殿隔着一片凤凰梧桐的林荫道,独立而宽敞。
宁雪芙站在太女殿正门前时,那扇由整块灵玉雕成的殿门正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暖光。她抬步跨过门槛,然后停住了脚步。
殿内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大出数倍。正殿穹顶高挑如天空,灵晶宫灯排列成星座般的图案,将整座殿宇笼在一层柔和的暖光之中。
殿后延伸出层层叠叠的庭院与楼阁,回廊相连、花木掩映,每一座配殿都有独立的名称和规制——正夫殿、侧夫阁、侧君院,整齐地排列在主殿两侧的轴线之上,分明是按照皇室兽夫等级划分好的居所。
她在正殿中站了片刻,目光从那些挂着典雅匾额的配殿檐角上缓缓扫过,心底浮起一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微妙感慨。
她在杂兽城那栋小阁楼里住了好几个月,在悬浮楼宅中住了不到三个月,如今却被一座三宫六院、七十二厢房的巨型宫殿群迎面砸了下来。
白霄跟在她身侧,恢复了人形,琥珀色的眼瞳顺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配殿的匾额,不紧不慢地开口:“正夫殿最大,在最前面。侧夫阁三座,分列两侧。侧君院五座,在后面那排。”
他顿了顿,银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我的第一兽夫殿叫‘正夫殿’,这殿名不错吧?小芙儿,我起的名字好听吗?穹浩和苍九渊他们的阁楼和院子排在后面,按序列,他们入住侧夫阁,后面五个住侧君院。”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条早就被规定好的建筑条例,但尾音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嘴角那抹弧度藏得不那么严实。
“嗯,挺好的。”宁雪芙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那点小小的得瑟。
她继续沿着回廊向前走,逐一看过那些配殿的布局和庭院中的花木。
侧夫阁的三座院落分别以“苍”“穹”“夜”为名,即“苍渊阁”,“穹海阁”,“夜澜阁”,各自配有独立的会客厅、书房和浴池。
侧君院的五座则以“容”“裴”“墨”“殷”“威”为号,即“容九院”,“金裴院”,“墨将院”,“殷珩院”,“威尔斯院”。规模虽然比侧夫阁小了一些,但庭院中的格局也自成一体。
而这些阁名和院名,都是他们自己起的。
她在侧君院的最后一座前停了一下,匾额上那个“威“字的笔锋带着一种特意压平了的收敛,宁雪芙看着那个字,想起威尔斯皇子从悬浮楼宅中搬出时将自己的药典和茶盒都自己端着没有让随从动手的模样,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当晚,她按照宫规在正殿中设了一场简宴,九位兽夫按照序列分坐在主殿两侧的长桌旁。
白霄坐在她左手第一位,侧夫阁的三位各自落座,五座侧君院的主人按次序依次入席。
桌上的菜色与悬浮楼宅中平时的家常风格截然不同,每一道都是太女殿御厨精心烹制的宫廷菜式,摆盘精美、香气内敛,连灵酿都换成了更适合宫宴场合的年份酒。
墨离看着面前那碟装饰着灵花和星粉的菜式,低头扒了一大口,然后抬头对宁雪芙说了一句:“妻主,我住的那个侧君院虽然好看,但厨房里没有我习惯的那口锅。”
裴昼接了一句:“我那边也没有。但可以自己去买。”
容野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那条露在椅背外的尾巴尾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圈:“侧君院的书房朝东,早上光线很好。”
殷一珩坐在长桌末端,依然保持着最完整的人身姿态,银白的长发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没有开口说住所的事,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抬眼看了一下宁雪芙,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我住哪里都可以”的安静。
威尔斯皇子坐在他旁边,手中的筷尖在面前的菜碟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起了一片灵蔬,没有挑剔也没有抱怨,姿态比他初来时收敛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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