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嬷嬷给她擦了脸,重新扎了头发,换了一身短打,她自己一溜烟跑到后院的演武场去了。
顾清让已经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木剑,身上穿着练功服,袖口扎得紧紧的,脸色看着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谢棠晚小跑过去,规规矩矩站在他对面,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师父,我来了。”
顾清让皱了皱眉,不习惯这个称呼,但也没说什么,把木剑递给她:“先扎马步,一炷香。”
谢棠晚接过木剑,双手捧着,然后扎下马步。
她腿短,扎马步的样子有点滑稽,屁股撅得老高,膝盖弯得颤颤巍巍。
顾清让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旁边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然后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盯着看。
一炷香的时间说起来并不长,但扎着马步就觉得漫长得好像过了一年。
谢棠晚的腿开始发抖,额头上冒汗,咬着嘴硬撑。
“腰板挺直了。”顾清让严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棠晚赶紧把腰挺了挺,屁股没那么翘了,但腿抖得更厉害。
香烧到一半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刚喘了两口,就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顾清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起来,继续。”
“我歇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谢棠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战场上敌人会等你歇一会儿再打吗?”顾清让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说完这句话,他还是妥协了,“那就歇半盏茶。”
谢棠晚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老实实坐在树荫底下休息,等那半盏茶的时间过去。
她知道顾清让这个人,说半盏茶就是半盏茶,多一息都不会等。
半盏茶后,她继续扎马步,这次咬着牙坚持到了香烧完。
等顾清让说“行了”的时候,她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走路都打飘。
“接下来,练剑。”顾清让一点都不心软,拿起木剑,示范了一个起手式,“看好了,我只做三遍。”
谢棠晚揉了揉发酸的腿,打起精神盯着他的动作。
顾清让练剑的样子很好看,他做了一遍,又做了一遍,第三遍放慢了速度,每个动作都拆开来给她看。
“记住了吗?”
谢棠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脸皱成一团:“记住了一半。”
“那就先练这一半。”顾清让把木剑递给她,“练到我满意为止。”
于是谢棠晚就拿着木剑,笨手笨脚地比划起来。
她力气小,木剑举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做出顾清让那些流畅的动作了。
她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招式,左手举到一半忘了该往哪边转,右手又不知道该抬多高,整个人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歪歪扭扭。
顾清让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谢棠晚心里打鼓,生怕他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他只是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的姿势掰正,然后又把她的手抬到合适的位置。
“这里,不要耸肩。”
谢棠晚乖乖照做,不敢吭声。
一下午的功夫练下来,她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
顾清让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她如蒙大赦,把木剑放回架子上,一瘸一拐地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清让还站在演武场中央,练起了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木剑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上下翻飞。
谢棠晚看了几眼,觉得这个哥哥虽然凶巴巴的,但剑法确实很厉害。
吃过晚饭,嬷嬷给她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寝衣,把她送回房间。
谢棠晚爬到床上,被子一盖,眼睛一闭,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的医书还要不要背。
答案是,当然要背。
她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枕头底下那本《本草纲目》抽出来,翻到上次背到的地方,开始小声念。
“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一遍再念一遍,试图把它塞进脑子里。
但今天实在太累了,眼皮子一直在打架。她念到“黄芪,味甘微温,主痈疽久败疮”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啪”地一下磕在了书上。
这一下磕得有点疼,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揉了揉额头,继续念。
念了几行,又犯困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把笔杆咬在嘴里,嘴唇分开,咬住笔杆,这样要是再打瞌睡,笔杆掉下来就能砸醒她。
当她背到“甘草”这一条的时候,忽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谢棠晚抬头一看,顾清让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银耳羹。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看着比白天柔和了不少,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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