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的望向叶棠，“棠棠，我要去京城。”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叶棠怔怔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谢怀瑜胸有丘壑，才华横溢，他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小山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要飞上枝头的凤凰，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田间地头。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眼眶还是不争气的湿了。
谢怀瑜见她眼圈泛红，心中一软，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温热而有力，“棠棠，等我考取功名，便回来娶你。”
叶棠低着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滴泪落在了衣襟上。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谢怀瑜看着她含泪带笑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郑重点头，一字一句的说，“我谢怀瑜此生，绝不负你。”
那一夜，两人在灯下说了很久的话。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谢怀瑜才起身离去。
叶棠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没有转身。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叶棠依旧每天去地里转悠，带着村民们规划来年的耕种。
只是偶尔在田间地头停下来的时候，她会不自觉的望向南边那条通往京城的路。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秋去冬来，树叶落了又长，雪下了又化。
村里的人们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人知道远在京城的贡院里，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奋笔疾书，写下关于这片土地的抱负与理想。
直到第二年秋天，一匹快马踏碎了山村的宁静。
“捷报——捷报——！”
信使高举着朱红色的报帖，一路策马狂奔进村，马蹄声惊的路边的鸡鸭扑棱着翅膀四处乱窜。
他勒住缰绳，在村口大声喊道，“恭喜！贵村学子谢怀瑜——高中状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叶棠正在地里查看冬小麦的长势，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锄头“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才抬手捂住嘴，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真的做到了。
半个月后，一支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山东村。
为首的谢怀瑜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头戴乌纱帽，身着大红状元袍，胸前系着绸缎大红花，整个人英姿勃发、意气风发。
身后的花轿披红挂彩，唢呐声锣鼓声响彻云霄，长长的队伍从村口一直排到了村尾。
整个村的村民全都涌了出来，把道路两旁挤的水泄不通。
老人们笑的合不拢嘴，孩子们追着花轿跑，年轻姑娘们躲在人群里偷偷打量着状元郎，一个个羞红了脸。
叶棠被李氏和几个婶子簇拥着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
铜镜里的姑娘眉目如画，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眼角却带着一点晶莹的光。
吉时一到，八个舅舅亲自把她背出了门。
院子里堆满了他们打来的猎物，野鹿、狍子、山鸡、野兔，堆的像座小山似的，全是给外甥女的嫁妆。
“棠棠，到了夫家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舅舅们捎个信！”
大舅拍着胸脯，嗓门震天响，“舅舅们带着家伙什儿，连夜进京给你撑腰！”
叶棠被逗笑了，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花轿刚要启程，村口又是一阵骚动。
只见一队骑兵卷着尘土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披玄色战甲，风尘仆仆，正是从北境千里迢迢赶来的陆承野。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花轿前，从怀中掏出一对白玉佩，递给叶棠，
“匆忙赶来，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东西。这对玉佩是我在北境缴获的战利品，质地不错，就当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叶棠接过玉佩，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谢怀瑜也翻身下马，朝陆承野拱手一揖，“陆兄，许久不见。”
陆承野摆了摆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待她。若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状元，照样揍你。”
众人大笑，欢快的唢呐声再次响起。
那一场婚礼，是山东村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场。
流水席从中午一直摆到天黑，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
八个舅舅轮流敬酒，喝倒了三个，剩下五个还在划拳吆喝。
陆承野破例喝了不少，最后红着脸靠在墙根底下，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在想心事。
婚后不久，谢怀瑜便带着一家人一同搬去了京城。
京城的日子和山村截然不同。
高门大户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到处是叫卖声和说笑声。
叶棠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好在有谢怀瑜陪着，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这座繁华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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