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以为你能凭自己做好所有事？”
“这不是第一次了，我希望你能明白为什么每次行动至少二人一组……”
“你走错了，这可不是我负责的东西。”
“非研究人员禁止进入。”
“你会习惯的，新人。”
“和异常对抗就是这样，我们总是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欢迎加入我们。”
“……”
“你不会一个人死在这里，我保证。”
白嫏环知道她陷入幻觉了，在和异常打交道的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记忆里的人和话被搅成一团反复出现，即使不依靠研究所制作的那些抗幻觉药物，她也能掌控好现实的边界继续行动。
她像往常那样无视了挡在眼前的那些早就不存于世的人，透过她们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仍是黑暗。
手机还在她手里，白嫏环摸到亮屏键。黑暗是她的劣势，不是那些怪物的，不必担心光亮会引来更糟糕的东西。她应该没有中途昏迷过，在意识到有东西靠近她后她下意识在心中数秒，她默数的数字没有中断，她计算的时间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没有出入。
手机屏幕的亮光只照亮了她的手指，她打开手电筒功能，光在射出约两厘米的位置截断。
这东西在离她这么近的距离……
白嫏环移动着手机，由上到下地检查周围，这漆黑的东西完全不反光，将手电筒的光亮彻底吞噬，让她打着光却还有失明的错觉。
视线往下，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被吞没在这些漆黑之中。
“！……”
她伸手摸索着，却什么都没感觉到，手指只有触碰到脸部时得到反馈，其余的部位，就像溶解在这不知边界的黑中。
她是被异常吃掉了？她正在被消化？！
白嫏环挣扎着，嘴中无意识地渗出惊恐的喘息，忽然有什么抽动了一下——似乎是从她的腹部传来的！她顺着感觉摸索，举着手机想用眼睛确认身体的完整，瞪得眼眶发疼也什么都没看到。
忽然有道叹息包围了她。
白嫏环毛骨悚然，攥紧拳头等待着她将见到的某种存在。
“是我。”
再次传入耳内的声音却熟悉得吓人。
“杜妎？！”
白嫏环发出了自己都不知道她能发出的怪异声调，她实在惊吓过度又太虚弱，为什么杜妎会在这？！
杜妎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是我，你先别乱动，你伤得太重，还需要些时间。”
白嫏环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在她所有的设想中都不存在杜妎会在这个时机出现的可能性，要存在多少堪比奇迹的巧合才可能让杜妎出现在那个工厂，并成功救下她？
这是幻觉吧？
那些没有创意的幻境终于有了新内容？
只有幻觉这一个合理的解释了，她现在大概是躺在异常的肚子里，全身都接触着异常，当然会有严重的幻觉，或许她还拿着手机照明这件事也不存在，或许她已经被消化得只剩残缺的大脑，用最后的意识幻想着奇迹发生，她能得救……
“你消极起来也挺吓人的——不要瞎想，你的心跳都被你自己吓得变慢了。”杜妎的声音无奈地说。
白嫏环感觉自己扯了扯嘴角，如果她的脑袋还完整得足够她做出这样的表情的话，她说——看来她的嘴巴和声带也还完好的，又或者这也是幻想的一部分？
她说：“如果不是我的幻想，为什么杜妎会在这，又是以什么形式和我对话？”
居然和自己的幻觉对话。白嫏环有些唾弃自己的破罐子破摔，或许是因为新版本的幻觉太荒谬，她不担心自己相信这些虚幻的东西，所以和幻境中的角色对话。
异常大多时候不是有意制造幻境，幻觉中见到的东西能在一定程度上被自己控制，即使自觉死到临头，她也想弄清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幻境。
和杜妎共事的时间不长，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如此信赖甚至是依赖她吗，濒死时的幻境中竟然希望杜妎来救她？
那个声音没有立刻回应她，白嫏环在不耐烦地等待幻觉变化时，发现那些本挡在眼前的被她习惯性忽视的幻觉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
新的幻觉会覆盖旧幻觉吗？还是因为她在与新幻觉交互，所以那些几乎改变了她整个人的记忆都能被这个荒谬的新幻觉取代？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可笑。
白嫏环放松了身子等待，早在工厂里她就做好死的准备了，她倒想看看她死前最后的幻觉能滑稽到什么程度去。
杜妎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记得在霞南时吗，你说过你想要向异常谋求力量。”
这是她记忆中的事，幻觉会提起这事不奇怪。
白嫏环静静地等着“杜妎”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得到异常的力量的下场。”这个声音带着叹息慢慢说着，“现在在你看来，我和异常也没有区别了，是不是？”
白嫏环呼吸一滞，即使她认为这是幻觉，但是——
白嫏环冷笑着说：“你是想说，现在这个包着我的黑漆漆的东西，就是杜妎，就是你？”
“我被许妬带到调查局报道的第一天，佑嫌能从我的头顶抓到一只黑色的异常。”杜妎的声音没在意她的态度，说出更多证据，“在建业，我们发现那个在夜间袭击人的异常是巨大的漆黑异常；许妬的报告你也看过了吧，她杀死了一只黑色的异常。”
这些都只更说明了她这些幻觉幻听的素材来源。
白嫏环彻底把耳边絮絮说话的声音当成了冒充杜妎的幻觉，然后运用她熟练无视幻觉的技巧躺着，等待她生命的终点。
“虽然我最开始没打算和你交代得这么彻底，但你这副半个字都不信的态度，真让人来火。你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来救你吗？”
杜妎的声音不满地说着。
白嫏环闭眼，这个死前幻觉一点记住的价值都没有，她还是祈祷自己尽快长眠吧。
她却再度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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