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那具身子,正在“散”。
像一炉烧过头的瓷,釉和胎终于熬不到一块儿去。
马天翊站在翻涌的黑红煞气里,皮肤下青筋暴起,又迅速塌陷,一道道裂纹从颈子爬到脸颊,再往下,整个人像被两股相反的力扯着,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斜。
他嘴里还在往外挤字。
“师……父……”
这声软,是吴力。
下一句,却是冷的,带着笑:“好个杨殿棠……”
这是马天翊。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根弦同时崩断,听得人头皮发麻。
“肉是我的,骨是我的,你凭什么——”吴力的声音在咆哮,带着两年前憋到死的委屈,带着被抽魂炼魄的疼。
“凭你蠢。”马天翊的声音压着那股疼,也压着体内正在掀翻仙胎的暴动,“凭你是我一点一点养大的!”
话音未落,他的胸口猛的裂开——
吴力的双手扣住胸口那片琉璃光最后残留的硬壳,狠狠往两边扯。皮肉像湿布一样被撕开,没有太多血,涌出来的是两股气:一股黑红,沉,浊,带着莲香,往地底坠;一股素白,轻,冷,像被烧过的纸灰,往上飘。
肉身,裂了。
吴力的残魂,被那股黑红煞气裹着,从裂口里被硬生生“挤”出来——不是完整的魂,是一团半人高的、模糊的影子,还能看出少年轮廓,眉眼间依稀是吴力活着时的样子,只是周身爬满尸气,站都站不稳,一出来就往地上瘫。
“收。”
黑无常动了。
人还在十丈外,锁链已先至。铁链在空中一甩,拧成一个圈,像张网,精准兜住那团下坠的吴力残魂。魂一沾链,惨叫一声,被黑气一裹,直接拽进黑无常腰间那口黑漆木匣里。
“四弟,你归地府。”黑无常咧嘴,齿缝里都是冷风。
匣子一合,吴力最后一个“师”字,闷在里面。
——
另一边,那股素白的气,正往斜上方窜。
是马天翊的神魂。
肉壳一破,仙胎毁了,可他那一身道行、五狱煞气炼出来的本命元神,还在。只是比刚才虚了十倍,只剩一抹人形白光,脸还是他的,眉眼却淡得像要化开。
他想逃。
不是往天——天已经封死。是往坡地最乱的那片阴影。
阴影里,一直趴着的那团素麻衣动了。
九尾狐妖只剩七条尾巴,断口还在渗淡金色的血。她从刚才起就没动,像在等。等一个乱,等一个空。
看见那道白光扑过来,她笑了。
“马真人。”
声音很轻,尾巴一甩,卷起一阵粉雾。雾不挡人,是遮视线——把白光、她、还有那片角落,一起裹住。
白无常已追到,锁链如银蛇,直刺雾心:“交出来!”
链尖刺进雾,却“铛”一声被什么东西弹开。
是狐妖的尾巴。
九尾怀里那只八卦葫芦口一斜,白光“嗖”地钻了进去。葫芦身晃了晃,塞子自己跳起来,又“啵”一声堵死。里面传来闷闷的撞击声,像有人在瓶里发疯。
“地府的东西,你也敢拿?”白无常冷脸,扇骨一横,阴风平地起,要把那片雾连根掀了。
九尾不退。
她把葫芦往怀里一按,七条尾(刚断了两根,只剩七,数错一次心里就疼一次)同时张开,每根尾尖都亮起一点磷火似的妖光。
“老鬼,借个道。”
话音落,她身形一旋,七尾如鞭,抽向地面。
不是抽人,是抽地气。
黑铁山底下埋着几百年的矿煞,被她这一引,轰然上涌,地面炸开,煤渣、碎石、黑烟混着妖火,瞬间把坡地前半边天都糊住。
孔老道在那边已带人冲到跟前,铸铁棒一抡,砸散一片妖火:“拦住那狐狸!不能让她把马天翊带出去!”
正一道和天师门的人结阵,符纸如雨往下砸。祝由的拿铜铃摇,想定魂。那几个穿西装的,抬手就是“砰砰”几枪,子弹上抹了黑狗血,打在妖火里,滋滋冒烟。
乱。
九尾就在乱里钻。
她不硬碰,身法像水,滑得离谱。白光闪一次,她往左;锁链扫过来,她贴地一滚;符纸烧到衣角,她直接扯掉那片袖子,连皮都不在乎。
可人太多,阵太密。
一只手从侧里伸过来——是孔老道。老道没什么花哨,就一招,铸铁棒点向她后心,点得极准,是奔着打碎葫芦去的。
九尾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透着狠戾和决绝。
她把最后一道本命妖力,全提了起来。
原本七条尾巴,最中间那条最肥的,猛地一炸——
“嘭!”
整条尾巴在根部崩开,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紫黑烟,烟里带着甜腻的腥,是狐妖压箱底的“醉生梦死烟”。烟一散,所有人动作同时一滞。
孔老道半边身子麻了,铸铁棒停在半空,脑子里闪过一瞬曹彧的脸,晃神。
白无常也顿了一瞬,阴神被烟一熏,视线里全是粉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尸鬼夜行请大家收藏:(m.20xs.org)尸鬼夜行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