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行按下护道盟交接印。
两边各收一份副本。到了北境,谁能动什么,先照纸上办。
裴慎行走后,铁柱开始算路费。
“公账只够八人往返。”
有人提议募银。
“就说替十万忠魂伸冤,一晚肯定能筹不少。”
马三尺脸色沉了。
沈清萝直接划掉募银栏。
“案子还没开。”
那人道:“可确实死了十万人。”
“怎么死的,谁有冤,谁有罪,现在都不知道。”
这事就此压下。
玄司出路引和证物车,沈氏守墓行先垫食宿,幽冥的人自己出钱。
铁柱逐笔记账。
白槿发验墓申请,燕不归把交接目录送往北境,请护道盟和军中后人先报证物。
马三尺在舆图上圈出三座旧烽台。
“一处能扎营,一处背风。第三处下面全是战马骨,谁敢生火,我先埋谁。”
周砚白在旁边写了一行:厚被两床。
铁柱扫了一眼。
“一床公费。”
“为什么?”
“第二床算个人需求。”
周砚白气得自己掏钱。
出发的东西很快装好。
白槿带墓籍副册,燕不归带三套封箱。铁柱给证物和私人物件分别挂牌,连糖糕的藤筐也挂了一块小木片。
谢无咎的药包放在最外层。
他的右肩还在养伤,路上随时要看刻度。
夜里,沈清萝去玄司总司交匿名册。
她刚到门口,脚下猛地一震。
守门铜兽同时低头。
白槿手里的灯瞬间灭了。
北方军煞沿着旧墓籍线撞进来,门前青砖接连开裂。
燕不归拔刀。
“退!”
破风声从夜色里压下来。
一面断旗直落玄司正门。
旗杆穿进青砖,旧血染黑了半面旗布。
上面没有军号。
全是名字。
铁柱抱着姓名册跑出来。
“三千。”
白槿数完最后一列。
“正好三千。”
阿青已经蹲到旗边。
她捻起一根缝线。
“后缝的。”
沈清萝问:“看得出来?”
“布不一样。军衣、旧旗、灵幡,全拆过。”
三千个名字来自不同的布。
有人把它们一块块剪下来,又重新缝到这面旗上。
旗尾突然鼓起。
像有一只手隔着旗布写字。
第三千零一个名字刚露出一撇一横,白火便从旗角窜起。
那一笔当场烧断。
谢无咎抬手压火。
断旗却先一步从地上拔起,迎着北风展开。
马三尺盯着那截焦黑的笔画。
“军冢开门了。”
北方传来沉闷的号角。
玄司门前又裂了一块青砖。
沈清萝当夜改了行程。
“天亮走。”
原定后日出发的车队连夜封箱。
赵无眠过来时,周砚白正抱着两床厚被往车里塞。
“还真带两床?”
“北境冷。”
“你这是查案还是过冬?”
周砚白头也没回。
“活着回来才能交回执。”
天快亮时,断旗自己松了。
马三尺接住旗杆。
三千个名字仍挤在旧血里,第三千零一个只剩一笔焦痕。
阿青把旗卷进封袋。
“线先别拆。”
燕不归封上袋口。
“到北境再验。”
三辆车天亮出城。
越往北,路越荒。
头两日还能看见村子。第三日起,窗外只剩冻河和黑山。
马三尺坐在第一辆车上带路。每到驿站,他都会下车摸路旁的石桩。
铁柱看了两次,终于问:“你摸什么?”
“军路刻痕。”
马三尺拍掉掌心的雪。
“新路绕山。老路直接进军冢。”
第五日午后,他们在雁回口遇见护道盟巡路弟子。
白袍外套着灰皮甲,袖口缝着完整白眼纹。
路边立着一块木牌。
军煞外溢,入夜禁行。
领队弟子查完玄司路引,目光落到谢无咎身上。
“渊主也进去?”
沈清萝把交接页递过去。
“他压军煞。”
弟子看见谢无咎的签印,这才让路。
马三尺却没走。
“禁行令什么时候下的?”
“昨夜。”
“伤人了?”
弟子停了一下。
“两户人家受惊。一辆粮车被拖走。”
“看见军魂了吗?”
“没看见。”
马三尺伸手。
“那就把‘没看见’写进去。”
弟子脸色不好看,还是把巡夜记录取了出来。
白槿当场抄下一份。
傍晚,他们终于到了军冢。
山口立着一座三丈高的忠烈碑。
碑很新。
上面刻着“北境忠烈十万”。
下面只有三千个名字。
碑后才是真正的军冢。
两扇黑石门从冻土里顶出半尺,门缝里全是碎冰。护道盟又在外头压了三道锁阵。
一个老守墓人蹲在旁边烤火。
马三尺看见他,开口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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