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气候比长安干热,残坡被日头晒得滚烫,黄沙西粒被风吹至半空。
见云泊一直没有回来,表情严肃,似乎沟通得很困难。
元嘉自己下了车,朝那边走去。
“……怎么走最稳妥?不走最稳妥。”
老汉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只要踏出这道关,就没有万全的事,这年头出关的人,谁不是带着非走不可的理由?”
“可你既不是逃犯,不如赶紧回家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云泊:“我们就是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只是想寻一条安全些的道路。”
老汉“呵”一声:“你们往于阗?还坐马车去?直接给你陷进流沙里,比靠双脚还难走。”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元嘉:……
老汉随意盘坐着,腰间挂着一只旧水囊,打开喝了一口。
慢悠悠说:“遇上官兵查问你还能递过所,遇上沙匪问你要的就是命了,更别说风暴缺水……”
元嘉走近了垂声问询:“老丈是沙洲人?我们准备到前边再补水换骆驼。”
“也不知现下关外路径是什么个情况,前路不熟,不敢妄行。”
老汉意外:“你如何看出我是沙洲人?”
元嘉笑了笑说:“书上说沙州人的水囊系红绳,而这边人不用这种款式的。”
“这女娃娃倒是有几分眼力。”老汉点头,“是,我是沙洲来的,年轻时候在烽燧上当过兵,在这边待了快二十年了。”
“方才这后生说你们要去于阗啊。”
元嘉点头:“正是,故而先来请教老丈。”
老汉放下手里的水壶:“去那做什么,我方才就和这后生说了,若不是逃犯,见你们也不像行商。”
他好心道:“不如早些回家去,还能捡回一条命。”
元嘉叹口气说:“老丈说的是,若非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远道而来,只是至亲在那边,实在牵挂。”
老汉打量他们一眼:“罢了,既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贪玩送死,那我就给你们说几句。”
“您请讲。”
老汉问:“雇佣骆驼和补给水源的地方都找好了吗?”
元嘉摇摇头:“老丈有什么建议的?”
老汉不紧不慢把水囊盖上:“前边有个广显驿,你们可先去那边住下,补充水和干粮。”
“附近常年有几户粟特人在那儿搭棚子,就做出关的生意,他们家的骆驼精神,价钱也公道,不妨去瞧瞧。”
方才关令也说,可到烽燧附近找胡人问路。
元嘉问:“老汉知道关外最近可太平?”
老丈说:“大匪倒是没有,现在关外那一片,都是三五成群的小股流匪。”
“你们若舍得银子,就跟那些粟特人说清楚要去哪里,他们会给你配一个认得路的老手。”
“能躲避匪盗不说,关内人出关,最容易做错的还是旁的,一是骆驼带少了,驮水驮粮不够,半路必定困滞;二是贪近走北道。”
“五烽之外分两条路,北道近,沙石硬,看着好走,可三日无活水,风候不定,夜里起黑风,最容易迷径,把命丢在黄沙里。”
“南道绕远,但沿途能歇脚储水……哎,这些我跟你们讲你也记不住,总之有人带路,是最好不过。”
“劳烦了。”元嘉又问,“广显驿怎么走呢?”
老汉指着一个方向:“沿着关墙根,大约七八里路,能看见一座土墩,那便是广显驿。”
元嘉将云泊方才拿出的小布袋递给老汉,“小小谢意,多谢告知。”
老汉也没客气,往上掂了一下:“到时粟特人说带你们走哪条路,你们就走哪条路,不要质疑。”
“莫贺延碛看着平坦,底下全是陷阱,一个外地人看着能走的地方,底下可能是流沙。”
“对了,就说是老郭喊你们来的,能便宜不少。”
元嘉微笑应了。
回到马车那边云泊忍不住低声说:“贵主,臣瞧着,刚才那老汉倒像是给胡人揽生意的。”
元嘉目光越过连绵的关墙,落向远方朦胧的土墩轮廓。
笑了笑说:“怎么会,先去瞧瞧。”
“是。”
“……”
戈壁地区昼夜温差大,马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一路越往里越难行。
七八里路,走了两个时辰。
云泊一路都在给马喂水,到时它还是累得不成样子。
驿卒守在驿站门口,一身粗布短褐,面上带着长久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
见到一行车马,他手握木矛上前半步:“关内人吧?我们这可不适合坐马车。”
元嘉从闷热的车厢内出来:“我们正准备换骆驼再行,来这里稍做修整。”
驿卒神色稍稍松弛,侧身让出通路:“进来吧,马可以牵在那边,里面有水井可以打水。”
他引二人走进驿站院落。
院落不算宽敞,土墙围着几间房舍,墙角堆放着干草与柴薪,驿卒口中的老井便安放在院子正中的位置。
“水井旁有木桶,可以提水,放下去拉上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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