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先前散下来的锁链像长了活眼一样直接抽开他那条胳膊,顺着他下颔角那一串皮骨生生往上绷,把这张长在嘴上骗了不知多长年份的下嘴唇都掀出了豁口。
只要他的神识在识海底下一闪过辩护的话头,下头跟着又是一条收受不尽的红泥账单往他背身砸。
说一句为了各宗和睦,背上加上一座山大般的极品灵晶。
又想念两声自己没私心,那虚空里跟着就是好几箱塞不完的天品冰蚕锦。
沉,真是太沉了。
这些年来放在哪位世俗大佬兜里那几样东西看都不算重的货样,在这里叫公正规则这一过堂,重得就像十里大山的断层土。
闻人述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两膝盖骨在玉砖底下咯吱咬开声。
那个一贯把高低贵贱四字含在眉尖的老学士,最终还是一下都没硬过三息,膝下那两对膝盖带着一身被金纸账压出来的残样,咚的一声重重死跪在这个辩护台的中央陷坑处。
红砖皮也碎了,他身上那两三件极体面的深罗长衣连前摆都被磕出了泥糊味。
“不要念了。”
这句话是从他那嘴豁口皮底下,拿着快跑没血的那点残气硬着嗓门滚出来的。
“老夫……认这笔私银。”
没有客气。
那些一直守着高高在上的客观字眼,终于还是没有这块砸在腿脖上的真金本相来得管用。
夜珩手里的剑往地上戳着。
那柄不带半点尘斑的太阿就在这死静下来的公堂底下转出一丝细弱的铮鸣,他侧过半寸身看着旁边那个站得笔挺的女子。
“你看。”
“跟他多一句嘴都是废话。”
魔尊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眼里那股杀念也全叫无聊换了个遍。
“这些个好面子的废物,只要把他的衣裳一层剥净,他比那些烂泥地里的鼠辈还能把头低得下去。”
苏绾手里依然捏着刚才没散去的那缕琉璃光。
她抬眼去看底座上那些先前还畏缩在阴凉处的数万学子跟散落散客,看那些本叫这位闻人主笔一句为了大局打断骨头也不敢吱声的人。
这几万人谁都没动手去砸这断了手的残夫。
但谁都在看着那个像是一大块朽坏木料一样跪倒在最上面的老朽。
那道金闪闪的私账还是没散,一行行红墨在灰土气里慢慢透着那点腥臭气。
底下的那一片人声越来越沉,原本还挂在一两张年轻人脸色上的震恐跟不忍,全都在最后这些砸得闻人述连口水都在吐的沉金字眼底下一寸寸碎开了。
一个人一旦看穿那个高坐神坛的人是个满兜都揣着别人断腿血钱的贼,这世上再精妙的神规古训,在他们眼睛里也就是一块破了底的黑布。
前排那个先前被书院同窗按住肩架的年轻学子,手里的那卷通鉴慢慢松开。
竹册子掉在那黑石地上,打出一个生生的闷响。
“不要拣了。”
旁边人扯了扯他的空袖。
“这是给死人看的玩意,活人看久了,膝盖就会一直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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