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珩垂眸看着抵在自己胸膛上的青色枪杆,玄铁长剑的剑尖在满地碎石间拖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世上多的是自寻死路的蠢货,何须脏了我的剑。”他反手握住那截冰凉的枪身,顺势将身侧的红衣女子扯进自己宽大的黑色披风阴影里,低哑的嗓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苏绾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落在前方那座正发生异变的巨大石门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那扇刻着硕大古篆“名”字的石门正朝着两侧缓缓滑开。
门缝里溢出的不再是先前那种试探性的黑色涟漪,而是翻涌着浓重灰败雾气的宽阔通道,那股夹杂着陈腐与贪婪的气息瞬间铺满整片凌霄峰废墟。
原本还瑟缩在远处的周太衡停住脚步,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流转着耀眼金光的核舟法器,手腕翻转间将那法器抛向石门正前方的半空。
金光大盛之际,一艘装饰极尽奢华的巨大飞舟破开迷雾稳稳悬停在半空,舟首那面绣着“新天道阁”四个大字的赤金旗帜在夜风中招展得格外张扬。
周太衡就势踏上飞舟甲板,原本沾满尘土的外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月白儒雅长袍。
他刻意将那只被踩断手指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摆里,只用左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些衣衫褴褛的底层修士,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得道高人的悲悯之色。
“圣尊既然不愿沾染这红尘俗务,那我天道阁便当仁不让,替天下人先探一探这名门深浅。”他遥遥对着苏绾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里灌满了充沛的灵力,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苏绾连眼皮都没抬,只把玩着夜珩披风边缘垂落的暗金流苏,任由那人自导自演。
站在不远处的无心摇着画满骷髅的折扇,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这位周阁主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这装腔作势的本事比我鬼域那些积年的老鬼还要纯熟几分。”他用扇骨敲着自己的下巴,偏过头去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景行。
“苏大统领,你们名门正派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在送死之前给自己立一块这么漂亮的牌坊?”
苏景行懒得理会鬼王的调侃,他握紧手里的长枪,目光警惕地盯着那艘悬浮在半空的华丽飞舟。
“那飞舟上刻着的阵法不对劲,不像是用来防御的,倒像是某种抽取灵力的聚灵阵。”他压低声音提醒苏绾,常年带兵打仗练就的直觉让他对周太衡的举动充满了防备。
苏绾没有回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流苏。
“自然是不对劲的,旧天道虽然死了,但这些趴在底层修士身上吸血的习惯,早就刻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盘腿坐在远处断墙上的谢无咎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青色衣摆在风中晃荡,清朗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嘲弄。
“这年头,披着羊皮的狼多得是,就是不知道这群羊是真傻还是装瞎,非赶着往狼嘴里送。”他用白玉酒壶指了指那些开始蠢蠢欲动的底层修士,眼底满是看客的散漫。
周太衡见苏绾没有阻拦的意思,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他走到飞舟边缘的白玉栏杆旁,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面露茫然的年轻弟子。
“旧天道崩塌,世间规矩荡然无存,诸位难道真想过那种朝不保夕、任由强者鱼肉的日子?”他故意顿住话音,看着下方人群里开始蔓延的不安情绪,这才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的筹码。
“我新天道阁立誓要在这新纪元里重塑公平,只要踏上这艘飞舟随我入名门,无论出身寒门还是世家,皆可参与绝对公正的考核。”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向飞舟上方悬浮的一块空白金榜,语气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这金榜之上便有你的一席之地,新纪元的修炼资源、功法秘籍,皆按榜单名次分发,再无世家门阀可以暗中盘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敲在那些长年受尽压迫的底层修士心坎上。
人群中原本死寂的气氛被这几句话彻底点燃,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散修互相搀扶着站起身,仰头看着那艘华丽飞舟的眼神里已经燃起了狂热的希冀。
云隐宗的太上长老躲在人群后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他悄悄扯过身边一名亲传弟子,压低声音吩咐那弟子混进登船的人群里,企图借着周太衡的飞舟去摸清名门里的底细,若是真有好处便伺机抢夺,若是遇到危险就拿那些散修当垫背的。
那弟子领命而去,很快就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周阁主此话当真?只要我们进去参加考核,就能得到公平分配的资源?”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剑修攥紧了手里的断剑,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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