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榆躺在床上,眼神空的吓人,安安静静地看着江母。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从江榆醒来后,她一直没问过。
江母一听这话,脸上立刻堆起满意的笑,“男孩,是个大胖小子。”
“你可真争气,总算没白费功夫,给祁家生了个孙子。”
江榆静静地听着,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直到江母还想再说些什么场面话,她江榆打断了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妈。”
“你满意了吗?”
江母先是一愣,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轻嗤一声,理直气壮地开口,“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我要是不逼你,你能嫁进祁家?能有现在的身份地位?现在你顺利生了儿子,这辈子都稳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她半句不提那天争执拉扯,半句不提是自己害得女儿早产,只一味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着“为你好”。
江母:“女孩子这辈子,不就是找个好婆家,生个儿子站稳脚跟吗?我都是在替你打算。”
江榆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彻底的心死。
她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凉得刺骨:“为我好……”
“为我好就是把我逼到无路可退,连家都回不去,是吗?”
江母被江榆那句“连家都回不去”刺得眉心一跳,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显然不想再纠缠这个让她心虚的话题。
她抻了抻衣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现在你有了儿子,祁家太太的位置坐得稳稳的,心就该收一收了。”
“好好养身体,好好带孩子,别再胡思乱想那些没用的,更别闹什么脾气,丢的是我们俩家的脸。”
江榆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水汽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寒凉。
她撑着酸软的身体,一点点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锁住江母,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妈,你该不会觉得,我一直都是那个乖顺听话,任你摆布的好女儿吧?”
江母被江榆看得莫名心慌,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江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不高,却直直撞进江母心里。
她说:“只是想提醒你,这些年,我并不是不会反抗,只是不想。”
“但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南城,我回不去了,养父母,我也送不了了,如果我的朋友再有个什么……”
她语气顿了顿,“所以,别再逼我了,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让你,以及让江家都下不来台。”
这是江榆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跟江母撕破脸。
江母彻底怔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带刺的女儿,竟一时语塞,再也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
祁言琛不知道在病房里那短短十几分钟,江榆和她江母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之后,那个整日崩溃大哭、只会反复喊着“要回家”的江榆,好像慢慢安静了下来。
不再歇斯底里,她平静得有些反常,却也终于愿意伸手,去抱一抱他们的孩子。
江榆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动作生疏,却异常温柔。
那是祁言琛第一次在江榆清醒时,看见她对孩子流露出真切的柔软。
他站在一旁,心一点点揪紧,又一点点落下。
江榆抱着孩子,声音轻轻的,“孩子,取名了吗?”
祁言琛一怔,立刻上前,眼底压不住温柔与郑重,声音放得很轻,“取了。”
他望着江榆,一字一顿:“就用你之前说的那个字——缘。”
“祁缘。”
“这是你给孩子取的名字,我一直记着。”
江榆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一顿,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她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坐完月子那天,江榆总感觉自己浑身难受,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身体明明一天天恢复,精神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明明没受委屈,没被为难,可眼泪却来得毫无征兆。
抱着孩子时会突然鼻酸,看着窗外发呆时眼眶会发热,就连安安静静坐着,心里也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湿棉花,闷得发慌。
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秒情绪就沉了下去,连她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江榆只当是刚生完孩子身子虚,是夜里喂奶没睡好,是太久没出门憋得慌。
可是,她又不想出门。
她不敢对别人说,怕被当成矫情,怕被说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能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然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装作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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