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这一哭,昭佩反倒笑了。
柳儿抹着眼泪跟她笑,“徐娘娘,回去吧。。。”
昭佩将她扯起,伸出冰凉的玉手,接住一滴晶莹泪珠,“你哭了?”
不待柳儿哽咽完,就奇怪的反问,“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啊!”
一声低低的轻呼打断了这场闹剧。
发出低呼的,是在城中奔走一日,失望而归的安荔。
她刚从斜刺里转弯而来,正撞见眼前混乱场面,吓得的趔趄了一下。
昭佩的眼神带着昏暗灯影的迷离光线,让安荔浑身一抖,就忽生记起昭佩的积威,和许多带血的前例。
她扑通跪倒在地,连连求饶道,“徐娘娘恕罪,徐娘娘恕罪!夜里灯暗,奴只顾低着头,才冲撞了徐娘娘。。。”
柳儿在昭佩耳边低声道,“这是袁氏身边的侍婢。”
昭佩打了个酒嗝,浑浑噩噩盯着安荔,前言不搭后语的呢喃,“侍婢?你怎么在我家里。。。”
柳儿赶紧替她纠正着追问,“徐娘娘是问你,为何如此匆忙?”
这不问则已,一问倒将安荔今日受到的奔波劳累,委屈伤心都连根带叶的勾起,让她再顾不得任何忌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呜。。。是袁夫人。。。她自从出月,就落下了浑身发疼,畏寒怕冷的病根,十日有九日不得安生。。。好容易请来个医师,偏又开出什么血珀的名贵药材。。。奴跑遍全城也没能买到。。。呜。。。”
柳儿叹了口气,“这也难怪,血珀从来是贡品,连王宫库房都没有。”
“唔。。。”
昭佩晃晃见底的酒壶,灌进最后一口美酒,才打着酒嗝胡乱开口,“血珀。。。算什么好东西,也值得哭哭啼啼。。。”
说着一把扯下颈间澄净微亮的上等血珀,随手丢在安荔身上,“快滚吧。我今日高兴,不与你计较。”
“谢徐娘娘,谢徐娘娘的恩德。”
安荔慌忙拿手捧住,如得至宝般疾步而去。
昭佩迷糊的盯着她的背影,忽然后知后觉的奇怪道,“袁夫人?袁夫人是谁?”
柳儿若说是萧绎的妾室,只怕昭佩再要发疯,勾起更多的麻烦,便支支吾吾的转过话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徐娘娘,快回去吧。夜风凉了,一吹又该头痛。”
似通人言的夜风果然吹拂而来,带着透衣的微凉,倒很吹去几分因酗酒而蒸腾的燥热。
昭佩舒服的扯了扯衣襟,露出白皙的肩头,却半步不肯移动,“你刚才说,这是哪儿?”
柳儿边手忙脚乱的替她遮盖衣裳,边迟疑着低声道,“是,是湘东王宫。”
“对,对!”
恍然大悟的昭佩提高音调,用从未有过的期待和欢乐扬声而笑,“对,就是湘东王,我要去找湘东王!”
侍婢们拗不过昭佩,最终只得无奈的随她远去,只留下夜风中仍旧目不斜视的守卫。
王宫正寝。
经年沉淀后的旧居,无论再如何翻新,即使所有的摆设换的点滴不留,也无法抹去洇在墙缝地角,甚至呼吸气息中的回忆。
一刀一刀,似温热的血,渗进骨头里。
萧绎被这种难得的,熟悉至心惊肉跳的感觉浸泡其中,连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动。于是他就真的靠在床畔,半散了发静静而坐,仿佛出离世间。
“殿下?”弘氏尴尬的望着似乎是神不守舍,又似乎是对自己毫无兴致的萧绎,顿觉进退两难,便犹豫着改换了称呼,“夫君?”
萧绎依旧恍惚而失神的坐着,弘氏就大着胆子走近,想看看是否能窥得天机,“夫君?”
“嗯?”萧绎如梦初醒,有些不情愿的坐直了身子。
弘氏舒了口气,娇嗔的依偎在他身边,“夫君在想什么?妾身叫了您好几声呢。”
萧绎宠溺的搂住她的肩膀,“很久之前的事。”
弘氏知趣的没有追问,而是继续她那妩媚的撒娇,“夫君,妾身为您宽衣吧。”
萧绎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弘氏也不觉难堪,反而自得其乐的伸出纤纤十指,要先为他解腰带,“想是夫君今日饮的多了,才这样恍恍惚惚呢。”
“咣!”
指尖离腰带仅剩毫厘的时候,门被猛地一脚踹开,灌进微凉的夜风。
有稀疏的萤火自来人身后升起,星星点点,缠绵于夜色。
夏日的暖风吹过来,也似吹进骨头里,让昭佩颤着手抓紧了几欲滑落的外裳。
那外裳本来张扬着,被风吹的鼓起来,倒看不清其中人丰腴或消瘦。可如今一旦扯的裹在身上,便无比清晰的勾勒出风吹便倒的纤影。
萧绎呆呆望着,忽然生出从未有过的迷茫。平日只知王氏虽很娇小可怜,身上却也丰润的,而总是张扬跋扈,撑着重叠衣裙,貌似艳丽丰腴的昭佩,如今看来,竟比王氏还瘦弱得多,惟因那虚张声势,使人难以注意到其本来面目罢了。
灯烛萤光中,奴婢们仍跟着衣衫不整的昭佩苦劝,“徐娘娘,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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