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李善长府邸。
偏厅里只剩两个人。一个是李善长,一个是从北边赶回来的淮西旧将。
“三十七个?他卫安疯了?一次砍三十七个武官,军心怎么稳?”
“他疯不重要。要的是满朝文武怎么看这件事。”
旧将愣了一拍。
“散出去风声。”
李善长抬起头,那双浑浊老眼里翻着一层精于算计的光。
“就说卫安挟私报复,借清查之名行打压之实。开国勋贵浴血沙场,换来的是什么?是一个后生小辈骑在他们头上秋后算账。”
“不用急,慢慢传。茶楼、酒肆、驿站,让中立的那帮人先听见。等他们动摇了,再联名上书,参他一个刻薄功臣、寒天下武将之心。”
旧将咽了口唾沫:“若陛下不理会——”
“陛下多疑。”
“天底下没有一个皇帝,不怕功臣寒心这四个字。”
年关前最后一个月,各地军营按兵种完成搬迁安置的消息,陆续传回京师。
步营归步营,骑营归骑营,辎重营独立建制——三个月前贴在军部告示栏上的那道令,落地了。
朱标没回东宫,直接策马出了城。
他要亲眼看。
凤阳以北四十里,原拱卫司旧址。
一座崭新的骑兵大营坐落在平原上,营盘规整,马厩分列两翼,校场上百余骑正在操练突阵。
朱标勒住缰绳,望着那片尘土飞扬的校场,眉头却拧了起来。
“这座营,距最近的步兵营多远?”
随行的军部主簿翻了翻册子:“回殿下,最近的步营在徐州城南,约三百二十里。”
朱标没吭声。
三百二十里,急行军三天。
若北元突然南下,骑兵先顶上去,步兵三天才能赶到,这仗还怎么打?
他调转马头,一路往南。
过了两天,跑了五个营地。
骑营在凤阳,步营在徐州,辎重营在宿州,另有一支新编步营搁在淮安府境内,还有一支骑营远在河南归德府。
散得七零八落。
朱标站在归德府那座骑兵营门口,把地图摊在马背上,手指划过几个红点标注的营地位置。
越看越不对味。
这些营地分布不像是按地形部署的,倒像是有意散开。
散得太远了。
任何一处遭袭,相邻兵力赶过去至少两到三天。
大明腹地几乎没有集中驻军,前线一旦打起来,后方接应全靠赶路。
卫安这么干,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当夜没歇,直接快马赶回京师。
军部公房。
卫安正把一摞军械配发清单摊满了整张案面,听见脚步声,头没抬。
“殿下跑了一圈?”
朱标大步进来,身上还带着风尘,把地图啪地拍在清单上头。
“先生,本宫有话直说。”
“说。”
朱标手指点在地图上。
“全军按兵种拆分后,各营分散驻扎,步、骑、辎重分处三地,最远相隔四百余里。”
“若北元集中兵力突袭一点,我军如何在三日内完成协同?”
卫安终于抬起头。
“殿下担心调兵不及时?”
“不是担心,是事实。”
“本宫跑了五个营,每个营主官都说自己训练到位、物资充足。可一旦打起来,单一兵种顶不住混合编队的冲击,这是常识。”
卫安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大明疆域图前,手指在图上画了个圈。
“殿下看这个布局,觉得散。”
“确实散。”
“因为殿下还在用旧眼光看。”
“旧明军怎么布防?京城堆三十万,九边堆四十万,腹地一片空白。打起来就是前线死扛,扛不住就溃退到京城脚下。”
朱标嘴唇动了一下,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卫安说的是实话。
“老子把营地打散,不是乱散。”卫
安走回案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厚册子,扔到朱标面前。
封皮上四个字:《全军整编方案》。
“殿下看完这个,疑虑自然消了。”
朱标翻开第一页。
越看,脸色越变。
册子不厚,但每一页的信息量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条:统一全军职级。
从普通士兵到伍长、什长、百户、千户,逐级细化,每一级对应明确的薪俸、职责与晋升标准。全军军饷上浮一成五。
军饷上浮……这是在收军心。
朱标没停,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设立五大军队番号。
镇北军、镇南军、镇东军、镇西军四大镇军。
大明集团军。
“四大镇军分守四方,归兵部与军部双重管辖,调兵须经军部审批、兵部复核、御前用印三道程序。”
朱标的手指停在下一行。
“大明集团军……直属皇室?”
“对。”
“集团军由陛下和殿下全权调度,不经兵部、不经军部,旨意即令。”
朱标抬起头。
“集团军编制多大?”
“骑兵两万,步兵三万,辎重营一万。六万精锐,装备全军最好的军械,驻京畿周边三百里内,召之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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