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阮稚之隐匿着身形,轻声问身侧的路西菲尔。
虽然是第一次被阿阮这么称呼,但是路西菲尔奇异地觉得,一切本该如此。就仿佛是曾经被她这样呼唤过千百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亲切与熟稔。
“所有的黑暗能量都集中在教堂地底,我们去那里看看。”他同样将声音放得极轻。
阮稚之点头,两人飞快向教堂的方向掠去。
一路上看着身下无论是姿态还是神情都毫无异常的居民们,阮稚之的心中愈发沉重,那些人在她眼中,通体都被黑色的丝线缠绕着,深入肺腑,伤及灵魂。她知道,这些平民,都救不回来了,哪怕她拥有如此多的光明力量,也无法拯救被黑暗完全拖入沼泽深处的人们。
“阿阮……别难过。”路西菲尔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笨拙的开口安慰。
阮稚之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这一路来,她几乎已经看惯了生离死别,她只是,有些痛心。
“没事的哥哥,我不难过。”阮稚之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
当两人飞快穿过教堂的大门,却发现按理来说应该人满为患的偌大教堂中竟然空空如也。
“不太对劲,阿阮,小心一些。”路西菲尔的精神高度紧绷起来,他在这里感觉到了无尽的恶意。
阮稚之则凝神看着教堂内浓厚的黑暗力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这些黑暗力量在……欢呼?
它们在庆祝什么?有什么对它们来说的好事发生了么?
来不及多想,阮稚之跟在路西菲尔身后走入了那扇窄小的通往地下的门。
当那一阶一阶几乎无穷无尽的楼梯终于走到尽头,阮稚之推开那扇地底的庞大石门。
房间中,古老的魔法阵由鲜血绘成,遍地都是人类的残肢,而魔法阵的中心,摆放着一颗头颅。阮稚之感受了一下残余的魔法波动,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这个城镇的主教阁下了……
该死的,阮稚之刚要上前,身后的门“嘭”地合拢,她快速转身,却只看到了捂着胸口栽倒在地的路西菲尔。
“哥哥!!!”阮稚之猛地冲上去接住他,“怎么回事……哥哥你怎么了???”
这不应该,路西菲尔的身体里明明有黑暗的力量,为什么会在这里受伤?
【哈哈哈哈!!!黑暗之种!送上门的黑暗之种!!】
一道如同铁锯钻木一般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中狂笑着响起。
“黑暗之种?”阮稚之猛地低下头去看连嘴唇都失了血色的路西菲尔。
【光明大陆的圣女,竟然连黑暗之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哈哈哈哈哈,也难怪,你这具身体不过十几岁,成为圣女也不过这几日。看在你将黑暗之种送到我手中的功劳上,让我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黑暗之种,是开启神魔大战的钥匙啊!哈哈哈哈哈哈!我黑暗之神,终于可以翻身了!】
听到这几句话,阮稚之浑身一震,黑暗之神厄瑞玻斯??
“厄瑞玻斯!你不是被封印了吗?!”
【哈哈哈,巴德尔那个家伙,燃尽了自己的灵魂之力封印我,但是他阻挡不了黑暗之种的降临!只要黑暗之种诞生,他的强大就代表着封印的减弱。这个世界,终究是黑暗的天下!我,厄瑞玻斯,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阿阮……”路西菲尔虚弱地在阮稚之怀中开口,“废了我的能力……让我变成普通人……快……”
阮稚之的眼泪大颗涌出,她知道,她知道的,可是那个魔法是活生生剥离黑暗力量,被施加的人会承受无尽的痛苦,而那痛苦,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之上的。
“快……阿阮,我,不痛的……乖……”路西菲尔扯住了她的衣袍,那力度形同于无,却像在阮稚之心间狠狠地撕扯了一把,痛彻心扉。
“好……哥哥,别怕,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阮稚之咽下全部泪意,口中酸涩一片。她猛地抬手,一道又一道纯白的防护罩将二人层层叠叠地笼罩其中。
【蝼蚁……竟然还敢妄图扳倒神明?】厄瑞玻斯嗤笑一声,浓郁的黑暗力量笔直地向着阮稚之二人而去,却在触碰到防护罩的瞬间被狠狠弹开。
【咦……?有趣,小小的光明圣女,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力量?】
然而很快,黑暗之神厄瑞玻斯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他几乎倾尽了六成的力量,才破开了那光明圣女的第一次防护罩。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
而此时的阮稚之完全没有多余的功夫理会外面无能狂怒的黑暗之神,她全部身心都集中在了怀中几乎被汗水浸透的路西菲尔身上。
“哥哥……别怕,别怕,我在,我在的……”阮稚之尽力忍住泪水,声音哽咽。
路西菲尔几乎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了,那些光明之力狠狠地将他灵魂中的黑暗力量连根刨出,痛,太痛了……可是不行,他不可以喊出声,阿阮……阿阮还在,她会担心……
那疼痛持续了多久,路西菲尔已经不记得了,熬到最后,他全部的意志力几乎已经消失,唯一的支撑,只剩下了那将他抱进怀中的温暖的身体,和源源不断在他耳边不断说着什么的温柔又痛惜的声音。
阿阮……
当最后一抹黑暗之力在路西菲尔身体中消失,外面的防护罩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层。
阮稚之长呼一口气,将已经晕厥过去的哥哥抱紧,接下来,就靠她自己了……
【该死的!该死的!光明圣女!你这个蝼蚁!你毁了我的黑暗之种!!!】
黑暗之神狂躁暴怒,翻涌着的黑暗力量几乎冲破了天际。
下一瞬,整座主城中活动着的人偶全部停下了动作,视线一致地看向教堂的方向,然后,全部融化。
雷纳瑞德心惊地看着所有人仿佛被抽掉骨骼一般瘫软在地上,然后皮肤逐渐染上黑暗,最后,变成纯黑的液体融进土地。
“出事了!”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目光坚定。
“圣子大人,我们随您同去!”
雷纳瑞德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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