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褚玉的情况并不算好。
不知是因为避子汤伤身,还是因为她的身子本就没好全,这些日子,褚玉每日只能吃得下一顿饭,余下的时间都在屋内昏睡,经常一睡就是半日,作息规律也彻底乱了。
是以眼下虽然是晚膳时辰,可褚玉却仍沉沉睡着。
谢泽来到正院门外,抬眸望着紧闭的院门,心底一时五味杂陈。
良久,他忽然开口,吩咐看守在这里的小厮,以后都不必再值守了。
言外之意,便是解除了褚玉的禁足。
小厮们闻言立刻会意,连忙上前推开紧闭的院门,躬身退散,不敢多留片刻。
谢泽就这样迈步进了正院中,往褚玉的寝屋走去。
庭前花木萧条,四下静谧无声,透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气息,全然没有主院该有的热闹氛围。
院中灶台旁,白露正低头添柴烧水,见谢泽来了,连忙丢下手里的柴火,几步迎上前道:“少爷,我家小姐此刻还在睡着,您若是想见她,不妨改日再来吧。”
谢泽听闻此言,心底泛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睡着倒也好。
若是褚玉醒着,多半又要将自己拒之门外了。
自从大年初一早上离开正院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褚玉,每次来正院,还没进寝屋,就被她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见。
如今想来,除夕那晚的事,的确是自己错怪了她。
她心里有气,也情有可原。
于是,谢泽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对着白露道:“无妨,我只进去看一眼就走,不会打扰到她休息的。”
话音落下,谢泽便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寝屋方向走去。
白露看着谢泽的背影,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她毕竟只是一个侍女,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若是谢泽执意要进去,也不是她能够阻拦的。
何况他说了,只是看一眼,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这般想着,白露终究压下了心底的顾虑,没有再阻止谢泽,只悄悄移步窗边,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寝屋的门并未完全阖上,留了一道缝隙通风透气,只需轻轻一推,木门便悄无声息地敞开了。
谢泽跨过门槛,迈步走进了寝屋之中。
白露所言没错,此时的褚玉的确正在沉睡,所以寝屋内格外安静,仿佛落针可闻。
怕惊扰到褚玉休息,谢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来到了褚玉的床榻前。
褚玉睡得极沉,呼吸绵长而轻柔,一袭锦被松松盖在身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如墨般的长发铺了满枕,更衬得那张脸光洁剔透,莹白如玉。
只是那白并非康健气色,而是久病体虚,气血不足导致的苍白孱弱,透着一股易碎的清冷感,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谢泽垂眸,静静凝视着眼前熟睡的女子,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愧疚之意。
不过数日未见,她似乎又清减了许多。
下颌的线条愈发清晰,脸庞小巧单薄,整张脸瘦得仿佛一只手掌便能轻易覆盖。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褚玉刚刚嫁给自己时的模样。
彼时的她才刚及笄没多久,还是个鲜活明媚的少女,脸颊饱满莹润,像是剥了壳的荔枝,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捏啃咬。
可如今的褚玉,年纪也不过才二十出头,仍是女子最好的年岁,却已经变成了这副形销骨立,沉静寡欢的模样。
甚至就连熟睡之时,眉宇间都凝着一丝化不开的轻愁。
这些年,她在自己身边,终究还是过得不开心。
谢泽喉间微涩,忍不住探出手来,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床榻上的女子忽然秀眉微蹙,喉间溢出一丝细微的呢喃:“白露,水……”
谢泽动作一顿,当即收回了手,转身行至桌前,斟上一盏温度适宜的茶水,复又折返床前,递至她手边,“水来了。”
此时的褚玉尚未完全清醒,并没有注意到给自己递水的是何人,只循着声音微微抬身,指尖下意识伸出,接住了递来的茶盏。
可当看到那只骨节分明、明显不属于女子的手掌后,褚玉却顿时清醒了过来,猛地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看向眼前给自己递水的人。
当看清身前立着的人是谢泽后,褚玉愣了片刻,怔怔坐在床榻上,久久不曾动弹。
看到她这副仿佛见了鬼一般的反应,谢泽眼底闪过一丝羞愧之色,低声解释道:“我路过正院,进来看看你,恰好听到你要喝水,所以就……”
他的语气没有了往日的冷淡疏离,反而带着几分少见的温和,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倒是让褚玉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他不是因为亭儿的事生自己的气,还把自己禁足这些日子吗?
怎么这才几日过去,他的态度就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褚玉心底疑窦丛生,却未曾多问,只淡淡垂眸,轻轻“哦”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的解释,而后捧起茶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盏中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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