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儿。”许是因为王大妞那番感人肺腑的话，从在巷子里起态度就不曾明朗的林晚晚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就轻柔了许多，“咱们还是先把笔录做了吧，咱早些做完也就能早些回去了。”
“诶诶诶，好！”林家老太笑得堆成了花儿，“其实我不急的，家里的活儿也都剩得不多，主要也就是晚上的那顿饭不好耽误，大志的那个小子嘴壮容易饿，但凡我这饭做的晚了、不香了，他那个小嘴就要挂油壶了。”掺着半白的头发在王大妞独自等待的时候已经梳拢得整齐，身上那件湿了水的衣裳冤枉也早就换上了李家老太儿带过来的那件，瞧着整一个爱干净的慈祥老太太，她忽然抬手将嘴捂住：“呀，我这是不是又说远了去？”
“怪我怪我，都是我扯闲话耽误你们工作。”不等林晚晚她们接话，又道：“小林公安、小孟公安，有什么要我配合的你们就说，我一定配合！”
“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要紧张。”林晚晚将笔帽拧开放置一边，抬头对着林家老太儿露出一抹笑：“咱们就是聊聊，了解了解下午巷子里吵架的事儿，大妞婶儿你正常说就行。”
见林晚晚没提王秋秋告状的事儿，林家老太儿舒了口气，主动将中午的事情说了起来：“都是小事儿，中午那会儿巷子里的水龙头吃紧，现在天又热，等着等着难免就容易等出火气。”
“也是我不好，知道王秋秋那会儿气不顺儿，还要拉着她去角落说大志的事情。”林家老太儿叹了口气，“自从上回进医院之后，大志这脑子……小林公安我没在怪你，他脑子的事情也怪不上你，当然也怪不了王秋秋，是大志、大志自己运气不好……”
“自打那之后，他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满心满眼都是王秋秋。”
她抬眼看向对面两个公安，“说实话，我之前也怪过大志不争气，他有老婆，王秋秋也有丈夫。他惦记王秋秋，想跟王秋秋好，这、这不道德啊！”林家老太儿的声音徒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们说，哪有这样儿的？哪有这样儿的？这要搁以前，是要浸猪笼的！”
孟洋尴尬地咳了两声，小声道：“大妞婶儿，现在是新中国了。”
“哦哦，我知道，我这是说大志不对。”林家老太儿连连点起了头：“就搁现在，那也是犯法了不是。流氓罪，我知道，之前小林公安和街道办一起开了个普法大会，我当时都认真听了。”
她悻悻一笑，找补着道：“当然，大志那小子也没这个胆儿，他就、就是自己在家想着，我、我都教育过他了，真的，我教育过他了！”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似是这样就有了底气，“而且王秋秋也喜欢我家那个呆头小子，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跑去找她……”
“总之，他们没有做过什么超出邻里情谊的事儿。”
一锤定音后，林家老太儿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了下去，她满眼认真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去。
林晚晚她们没有出声去催促，给足了她平复自己的时间，好一会儿后，林家老太儿才继续说了起来：“今天这个事儿，也是我不好。”她轻声道：“我心疼大志，看他整天想不起从前，又满心满眼都是王秋秋……”
“想着他们现在又都是一个人，就动了成全大志的念头。”
林晚晚捏着钢笔轻声问道：“所以，你中午是开口劝王秋秋和林大志在一起？”
林家老太儿摇了摇头，“她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我怕直接说她会恼，就只跟她说让她对大志态度好一点……”
“哪知道，还是将她惹恼了。”
林家老太儿将垂下的眸子抬了起来：“你们不要怪她，她心里也苦。”
“她一个人拉扯一个家不容易，为民蹲大牢，你李叔儿、李婶儿都在怪她之前手太松，惹眼儿。”林家老太儿身子微微向前一倾，沉定温和：“为民做错了事儿又和王秋秋有什么关系，可人心都是偏的，你李叔儿、李婶儿心里有火儿，别人怨不了，怪不了，火儿可不就往儿媳妇身上撒了嘛。”
说着她又笑了笑，道：“不怕你们说我是个贱皮子。”
“王秋秋今天这个火儿，发的我心里舒坦。”林家老太儿看着神色怪异的两人，乐呵呵的道：“以往秋秋有火儿也都是对外发，在家吃饭都是端着碗不上桌儿的，任凭你李叔儿、李婶儿怎么骂，都是乖顺的一个‘不’也不说。”
“今天能发这通火儿，我也是再不用看着她在家受委屈干着急了。”
“她现在毕竟是要掌家，再像以前一样，可是不成的哩！”
林晚晚捏着笔垂眸……真是个厉害的老太太，不过这么简单的几句，就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露出过马脚，要不是遇到个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的王秋秋，这老太太的龌龊事儿怕是能掩一辈子吧？
“小林公安、小孟公安，还有别的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林家老太儿抿嘴笑了笑，“也不是我急，要催你们帮我跟秋秋调解。”她看了眼窗外，道：“就是我孙子那张小馋嘴怕是等不得我太久……”
“要不，我先回去一趟？”林家老太儿试探性问：“把孩子安顿了再来？”
林晚晚与孟洋对视一眼后，温声道：“可能还要一会儿。”
“我就问问，问问。”林家老太儿看了眼拒绝自己的小林公安，前倾的身子后仰了过去，道：“肯定还是要以咱们的公安局的事情为主，这是正经事儿。”
“大妞婶儿。”林晚晚道：“可以再说说王秋秋告你的事儿吗？”
“这、我、我，”林家老太儿瞪大了眼，“我冤枉啊，小林公安！”
林晚晚点了点头：“大妞婶儿，我是相信你的。”她瞅了眼门外，“我也不能让您白来这儿一趟，免得出了门，人还说您事儿含糊过去，是个老鸨子。”
“大妞婶儿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林晚晚无辜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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