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云把那两拳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知道你给我台阶下。但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马车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车夫“吁“了一声勒住缰绳，张灵云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刘府的门楣就在前面。
看样子应该等了有一会儿了。
张灵云跟着江娩身边，“我装成你身边的下人怎么样？”
“不用。”江娩道，“你本来就是魏琛的贵客，装成下人做什么？”
三个人跨过刘府门槛的时候，门房侧身在前头带路，见到刘安在前面等着，“巡查使大人，王爷，二位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他目光往后扫了一下，看见跟在后面的张灵云，“这位是……”
“我朋友。”江娩说，“同安口本地的农户，今晚跟我来认认门，看看刘主事的府上什么样。”
刘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几位快请进，席面已经备好了。”
一眼望过去，刘安只请了在同安口的商户，张灵云在旁边低声道：“没有一个当官的，这不符合贪官的行事作风啊。”
这不对啊，贪官请客不找同僚打点关系，叫一群做买卖的来干什么？
魏琛眉眼一压，刘安这人聪明得很，用商户传递消息，暗枢军查人的时候查官员的往来容易，查商户的闲话就难了。
刘安在对面落座，“大人、王爷，二位初到同安口，下官一直没能尽一尽地主之谊，今日总算有机会了。薄酒素菜，不成敬意。”
“刘主事，方才在街上碰到令嫒了。”
刘安正举杯要敬魏琛，听见这话手上顿了一下，放下酒杯笑了一声：“小女不懂事，大人见笑了。”
刘安连忙叫下人过来，平日里迟到不来也就算了。
“小姐人呢？”刘安看着下人，“今日镇北王和巡察使大人在此，她也敢不来？你们就这样伺候的？“
那下人连忙回道：“回老爷，小姐方才还在后院梳妆，说……说让客人先吃着，她一会就来。”
他转回脸来，朝江娩和魏琛举起酒杯：“小女自小被惯坏了，规矩没学好，让两位大人见笑了。下官回头一定好好管教。”
刘玉棠坐在铜镜前面，手里的团扇搁在妆台上，她正伸手拨了拨自己耳垂上那颗珍珠坠子。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客人。”
“我爹请的那位巡察使，听说才上任没多久，镇北王也就一个名头，真正说了算的还在京城呢。我这么早过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他爹想靠自己攀关系，以为她不知道吗？
“让我去陪席，不就是想让那个什么巡察使多看他几眼，好把漕运的活儿多分他一点。同安口他一个人都快把地皮刮干净了，还嫌不够。”
镇北王听着就是一个老头，肯定又老又丑，我爹还指望我对他有好脸色？
丫鬟有些着急，小姐要是再不过去耽误了正事，老爷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小姐，咱们该过去了。”
“急什么，马上就到。”刘玉棠安慰道：“放心，我爹发火肯定不会连累你。”
要是那巡察使真像她爹说的那么年轻，倒还能坐着说几句话。要是跟她想的一样，那她刘玉棠就坐一坐就走。
张灵云环视了一周也没在宴席上看到什么熟面孔，低声道：“江姑娘，看来这老狐狸谨慎得很。”
“无碍，反正是找个借口来勘察他府里。”
沉烟估摸着已经摸进了刘安的书房，燕七也装扮成下人混了进来，这会儿应该在后院转了一圈了。
魏琛朝旁边那桌一个上了年纪的布商偏了一下头：“这两日河上的灯倒是比前几日多了，京城那边早过了放河灯的时节，同安口这边倒热闹。”
昨夜在河边上看到不少河灯，起初还以为是天权的信号，后来调查就是村子几个妇人放的，说是什么祈福。
具体的怎么也不肯说。
那布商听见魏琛问话，忙放下筷子转过身来，“大人有所不知，同安口这边每年六月二十三要办河神祭，放灯是祭典前头的序。
再过两天就是正日子了，今年祭典规模比往年都大，河神娘娘保佑咱们这一方风调雨顺，商户们出的灯钱也比往年多了不少。”
他越说越小声，怕被河神听见责怪下来。
“今年本来定的神女是徐家那丫头，叫徐如意，临到头人没了，这几日的序只好照常走着，正日子那天的祭典怎么办还在商量。”
江娩的手一顿，“徐家那丫头，就是徐老三家的闺女？”
布商点头：“是。大人也听说了？”
徐如意长得标致，同安口这一片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周正的了，本来说好了今年祭典由她来扮神女。
结果上个月出了那档子事，跳河走了。
现在祭典那边卡住了，找不着合适的人替。
江娩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神女的人选找好了吗？”
布商摇了摇头：“还没有。徐家丫头走了之后，剩下的几个姑娘要么年纪太小，要么家里头不愿意放人。这事怕是要拖到祭典前一天才有定论。”
江娩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着刘安，“刘主事，我记得你府上不是有个女儿吗？”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一紧。
“徐家那丫头的事既然还没定下来，不如让你家姑娘顶上。神女这差事体面，对刘家也是好事。“
她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旁边几桌的商户也听见了，众人几乎朝主桌这边看过来，刘安脸色一僵.
“大人，小女……小女资质驽钝，担不起神女的重任。这事下官替她回绝了。”
祭祀河神挑选神女听着是一件美事，可实际上就是去送死。
每年六月二十三，河神娘娘要娶亲，神女坐着纸船顺流而下，等船行到河心散架了，人就沉下去了。
说是嫁给河神，实则尸骨都捞不上来。
前些年还找些孤女或者买来的丫头去顶，轮到徐家丫头的时候，徐老三不愿意，可徐如意被刘玉棠那么一逼，人先跳了河，反倒省了祭典的事。
这时候花厅门口传来脚步声，刘玉棠正端着步子从外面走进来，小跑着到刘安身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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