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圆圆,你……”
“赵大人。”苏圆圆打断他,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锐利,“这几位‘刺客’,身手倒是跟不良署后院练把式的杂役有几分像。”她打量着他的脸,提高了声线:“赵文轩,你这样有意思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刀,那刀鞘锃亮,显然许久没沾过真打斗的痕迹。
她继续道:“大人若真是想护着我,不如多花些心思在正经差事上。毕竟王大户的案子刚发,不良署正是该忙的时候,不是吗?”
赵文轩握着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想到苏圆圆看着温和,眼里却半点不揉沙子,竟连这层窗户纸都敢捅破。
苏圆圆却又笑了,语气缓和下来,像是方才的锐利从未有过:“一会天就要黑了,赵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这杏仁酥我留下,也算领了大人的情。只是往后,你就不必这般费心了。”
她话说得软,态度却明明白白:我知道你在耍手段,但我也不好惹,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你也别再来招惹我。
赵文轩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捂着胳膊狼狈离去。
苏圆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却见司凛的马车,从后面缓缓往前驶来。他打了帘子,唤了一声:“苏主簿?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苏圆圆哪里敢和这位“上官”一起,赶忙客客气气道:“下官不敢劳烦大人。”
语毕,刚想走,便被他的两个随从拦住了去路。那两个随从也不说话,只是面对她,拦在她前头。她往右,他们便往左,她往左,他们便往右,反正不让她走过去。
司凛似笑非笑地说道:“苏主簿还是上来吧!”
苏圆圆只得哭丧着一张脸,踩着凳子上车。
司凛坐在车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写有“林”字的玉佩,漫不经心道:“倒是没看出来,苏主簿应付起这些事,倒还有几分手段。”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讥诮,却没了白日里的寒意。
苏圆圆心头一跳,福了福身:“中丞说笑了,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司凛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上拎着的杏仁酥上,淡淡道:“王大户死了,有本账册,知道吗?”
苏圆圆茫然摇头:“刑部不是说,是意外吗?”
司凛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哂笑道:“盐引案的时候,户部还说是笔误呢!”他那副讥笑模样未减,又继续道:“明日卯时,想不想随我去王宅看看。”
苏圆圆握着那包杏仁酥的手猛地收紧,纸包的边角硌得掌心发疼。她抬眼看向司凛,见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藏着探究,心里顿时明白,他哪是在问她“想不想”,分明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去。
“司中丞,”她定了定神,语气尽量平稳,“王大户的案子是刑部在查,暂未有官员涉案,御史台暂无文书……”
“所以是去‘看看’。”司凛打断她,言语中依旧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又不是让你去审案。还是说,苏主簿怕了?”
这话戳中了她的软肋。她确实怕,怕那烧焦的书房,怕这案子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会将她吞噬。可昨夜赵文轩那出戏,还有王大户案与盐引的牵扯,都像钩子似的挠着她的心,她想知道真相。
见她沉默,司凛轻笑一声,仿佛轻易看穿了她的担心:“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苏圆圆坐在角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马车里淡淡的熏香味道,竟奇异地让人安心。她偷偷抬眼,见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不像白日里那般拒人千里。
“中丞怎么会对王大户的案子感兴趣?”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
司凛回头看她,眸色深沉:“你以为,安王旧盐引的账册,真的只关乎盐商?”他顿了顿,“林相府里的幕僚,昨夜递了辞呈。”
苏圆圆很奇怪:“幕僚?”
“正是。从王大户书房火场灰烬里复原的焦页残字,墨迹与林相府幕僚常用的松烟墨一致。”司凛继续道,“这个幕僚在辞呈里说,要去江南‘养病’。你觉得,这时候突然要走,是巧合吗?”
答案不言而喻。那幕僚定是与王大户的账册有关,现在风声紧了,想溜之大吉。
车子继续往前走,两人相对无言,略有些尴尬,苏圆圆打了帘子往外看,正看见路边卫府的马车。马车旁站着的,不是沈鸿是谁?只见她与卫渊低声争执,脸色通红。
“他们俩怎么还在吵?”苏圆圆喃喃道。
司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淡淡道:“有些架,吵开了才好。”
又过了片刻,马车都速度缓下来,逐渐停稳。司凛掀帘下车,夜风吹起他紫色官袍的下摆,他竟没立刻松开帘子,反而侧身站在车旁,对她伸出手来:“到了。”
苏圆圆慌忙摆手,她哪里敢麻烦上官,客气说道:“下官自己来就好。”她攥紧裙摆,小心翼翼地踩向凳脚,可那凳子与车身间隙比寻常马车宽些,裙裾又碍事,脚下刚一滑,身子便不受控地往前倾。
预想中的跌撞并未到来。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臂,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稳稳托住。司凛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直直钻进鼻腔。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她的腰线,温度烫得她脊背发麻。
“苏主簿倒是不小心。”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低哑的笑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还是说,故意想让我扶?”
苏圆圆惊得猛地站直,慌忙后退好几步,裙摆扫过他的靴面,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中丞。”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衣料的触感,脸上却恢复了惯常那副不以为然的笑意,只道:“明日卯时,我在这儿等你。别迟到。”
说罢,他转身登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苏圆圆仿佛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马车轱辘声渐远,她还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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