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苏圆圆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我、我昨日有些事……”
“何事?”司凛放下账册,身体微微前倾,“需要夜不归宿,让苏府管家一早跑到御史台来问,‘我家小姐是否在台里受了委屈,怎的彻夜未回’?”
苏圆圆心里咯噔一下。她爹虽是商户,可也最怕人家说他商户人家没有规矩。他定是发现她彻夜未归,急得派管家来寻人了。这下可好,不仅被司凛抓了现行,还惊动了家里。
“我……”她张了张嘴,实在没法说自己喝醉了撞破安王密谋,还被卫渊掳去了卫府,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朋友?”司凛冷笑一声,“哪个朋友,值得你旷了差事、违了家规?是不良人赵文轩,还是……卫府那位指挥使夫人?”
苏圆圆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他怎么知道?
司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在案上点了点:“御史台的书算,连自己的行踪都藏不住,还想查别人的账?”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圆圆,你最好想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人该走得近。别哪天栽了跟头,都不知道是怎么摔的。”
他的目光看得苏圆圆后颈发凉,浑身发抖。她知道司凛这话不是吓唬人,他这人看着冷淡,心思却细如发丝,昨日望湖楼那事,保不齐他已经察觉了什么。
“中丞教训的是,属下知错了。”苏圆圆连忙低头,“这就去把昨日的账册全都核完。”
司凛没再说话,转身坐回原位,重新拿起账册,仿佛刚才的盘问从未发生。但苏圆圆知道,他那双眼睛,还在盯着自己。
她不敢再耽搁,赶紧坐下翻账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上午,直到其他同僚都快走完了,才总算把积压的活儿清完。她揉着发酸的手腕起身,只想赶紧回家向爹娘请罪,刚走到值房门口,就见赵文轩站在廊下,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圆圆。”赵文轩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我听卫府的人说你被赶出来了,担心你出事,特意来看看。这是你爱吃的杏仁酥,还热着呢。”
苏圆圆心里一暖,刚想接过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司凛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赵文轩递过来的食盒上,又扫过苏圆圆泛红的脸颊,眼底的森寒让她直哆嗦。他没说一句话,只转身上了马车,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苏圆圆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那背影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沉。她接过糕点,对赵文轩道:“我得先回趟家,改日再谢你。”
赵文轩点头:“我送你到巷口。”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一双眼睛正沉沉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指尖攥着马车的窗棱,微微泛白。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哒哒”响,苏圆圆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把杏仁酥的油纸包捏得皱巴巴的。赵文轩跟在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
“昨日的酒,劲头倒是烈。”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送你去卫府时,你嘴里还嘟囔着‘走错路’,说什么‘房里好吵’……”
苏圆圆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盈盈地回头:“是吗?我竟说这些胡话?”她拍了拍额头,一脸懊恼,“肯定是喝多了犯迷糊,我最不擅长记这些醉后的事了。上次跟我爹朋友的女儿喝多了,据说抱着柱子唱了半宿小曲,第二天什么都想不起来,被云姨娘笑了半个月。”
赵文轩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脚步慢了些:“也难怪,那包房附近本就人多,许是听见了些猜拳行令的声响。”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说起来,昨日那片好像有位贵人设宴,排场挺大,酒楼的小二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冲撞了贵人。”
“什么贵人?”苏圆圆眨眨眼,露出好奇的神色,“我倒没瞧见,光顾着头晕了。”她往巷口望了望,加快了脚步,“我快到家了。”
她手指了指不远处苏府的大门,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得赶紧进去请罪,不然我爹又要罚我抄家规了。赵大哥,今日多谢你送的杏仁酥,改日我请你喝茶呀!”
赵文轩看着她快速的奔向家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她的反应太过自然,自然得像一层贴得严丝合缝的窗纸,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可是没有破绽,本来也是最大的破绽,不是么?
“改日再说吧。”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圆圆被府里的丫鬟接进去,才缓缓转身。眼底的疑虑却更深了,她是真的不记得,还是把那些话藏得太深?
门后的苏圆圆靠在门板上,听见赵文轩的脚步声渐远,才轻轻吁了口气。掌心的油纸包被汗濡湿了一角,她低头看着那几块杏仁酥,忽然觉得嘴里的甜香,都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味。有些话,不说,才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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