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配合地笑:“是啊,这点心哪算讨好,是情谊。”
马车里的司凛脸色沉了沉,指尖在膝头碾出几道白痕。他原想敲打赵文轩,没料到苏圆圆竟故意接话,那副热络模样,像根针似的扎得人眼疼。
“既然是旧识,”司凛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冷得像数九寒天的风,“那赵大人可得护好苏书算,别让她吃坏了肚子,耽误了明日给我送账册。”
赵文轩没接话,只对苏圆圆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圆圆拎着杏仁酥,与他并肩往巷外走,经过马车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车帘缝隙里,司凛的目光正落在自己攥着纸包的手上,寒意几乎要透出来。
走了老远,赵文轩才松了口气:“司中丞这脾气,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苏圆圆咬了口杏仁酥,甜香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清明得很:“他就是看不得别人清闲。”
只是她没说,此刻心里最记挂的,仍是沈鸿。但愿那位还在为情事烦忧的好友,能早日看清这案子的分量。毕竟,她们谁都耗不起了。
卫府书房的灯亮到了后半夜,烛火将卫渊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瘦又长。他刚核完最后一份心腹呈来的密报,指尖划过“沈府递出消息”那行字时,动作顿了顿。
密报里附了张抄录的字条,是沈鸿今日递出去的,上面写着“卫渊傍晚用了两碗阳春面,加了双倍葱花”。字迹娟秀,连葱花的“葱”字都写得格外认真。
卫渊捏着那张纸,眉头拧成个结。
前几日他在密线处见到的字条,也大抵是这些——“辰时喝的雨前茶,茶梗多”“午后翻了本《水战纪要》,没看完就搁下了”“亥时在院里站了片刻,像是在看星象”。桩桩件件,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琐事,连他查案时眉头皱了几次都记了,却半句没提西山营的兵丁名册,也没提周明案的新线索。
他想起大婚那日,沈鸿红着眼圈说“我爹说卫家水太深”;想起她捧着卷宗去御史台,被司凛刁难时强撑的模样;想起夜里她时常为他端上来的宵夜。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这些日子,他总防着她,见她往府外递消息便冷脸相对,看她对着自己的起居录写写画画便暗自警惕。可这一张张字条翻下来,哪里有半分“眼线”的样子?倒像是个……笨手笨脚记着夫君日常的寻常妇人。
卫渊将密报拢起,往火盆里添了根炭。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映得他眼底的冷硬软了几分。
第二日清晨,沈鸿照例来给下了朝,就都在大理寺的卫渊送卷宗。她把册子放在案上,低着头正要退出去,却听见卫渊开口:“大理寺的早食是馒头?”
沈鸿一愣,抬头见他正看着自己,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嗯,厨房今日蒸了白面馒头。”
“加碟酱菜。”卫渊吩咐身边的副官,移开目光,翻着卷宗道,“你也留下吃。”
沈鸿怔住了。成婚这些日子,他从未留她用过饭,连多说句话都透着疏离。她捏着袖口的手紧了紧,低声应了个“是”。
早食时,卫渊见她只小口啃着馒头,忽然把自己碟里的酱菜推了过去:“多吃点,查案耗力气。”
副官去准备的酱菜是沈鸿爱吃的芥菜丝,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她抬头看他,见他正低头喝粥,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吃完早食,沈鸿收拾碗筷要走,卫渊忽然道:“你爹书房里,是不是有本《江南渔民名册》?”
“嗯?”沈鸿点头,“有的,我小时候见过,说是记录了江南一带渔民的户籍。”
“借来看看。”卫渊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周明案里的渔民签名有问题,或许能对上。”
沈鸿心里一动,连忙道:“我这就去取。”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卫渊摸了摸鼻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推碟时沾到的香油味。他出声喊道:“不必了。前些日事忙,没能陪你回门,明日我便陪你回门去吧。”
他知道自己前日那般提防,定是寒了她的心,如今这般缓和,实在算不得什么弥补。可让他低头认错,偏生又拉不下这张脸。
罢了,便先把欠她这么多日的这三朝回门还给她。
窗外的日光越发明亮,照在卷宗上的“周明”二字上,也照在卫渊悄悄松了几分的眉头上。有些账,或许不必算得太分明;有些人,或许也该试着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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