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南城棚户区大耳胡同。
秋风顺着糊着破报纸的窗户缝呼呼直灌,十来平米的土坯房里,充斥着劣质烟酒发酵的酸臭味。
贺明皓把苏静雅踹下床以后,看都没看苏静雅一眼,就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苏静雅被踹了下来,脑袋重重磕在掉漆的方桌腿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蜿蜒流下,糊住了她的视线。
地上冷硬如冰。
苏静雅捂着流血的额头,绝望地坐在满是煤灰的泥地上,眼泪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掉。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连大声哭都不敢。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明明重生了,明明抢在苏曼之前,抓住了前途无量、吃公家饭的贺明皓,甚至还率先弄出了薯片。
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官太太,踩在乡下丫头苏曼的头上作威作福。
可现在呢?
贺明皓丢了干部编制,成了烂泥扶不上墙的酒鬼。
亲生母亲去大西北劳改,苏家人连看都嫌她脏,二哥更是跟她断绝了关系。
而那个乡下来的苏曼,住着四合院,当着大厂长,成了全家人的眼珠子。
“呜呜……”苏静雅把头埋在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压抑而懊悔的呜咽声。
这一脚,彻底踹碎了她两世为人的傲气。
她发现自己以前的自以为是,全是一场笑话。
“大半夜的嚎丧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黑暗中,一声尖酸刻薄的怒骂骤然响起。
刘淑兰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老棉袄,从门板搭的另一张窄铺上猛地坐了起来,指着苏静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我儿子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丧良心的倒霉玩意儿!”
刘淑兰气得浑身发抖。
这十平米的破屋子,还没以前贺家大院的厨房大。
墙角堆着煤球,屋顶还漏雨,老鼠在床底下乱窜。
她堂堂领导夫人,居然落魄到要在这种地方受冻挨饿。
“要不是你这个冒牌货惹是生非,我儿子能丢了铁饭碗?我能被贺家赶出来?你还有脸哭?”
“你连两斤棒子面都挣不回来,我养条狗都比养你强!”
刘淑兰的骂声尖锐刺耳,字字句句戳着苏静雅的肺管子。
苏静雅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刘淑兰。
“你叫唤什么?你以为你还是领导夫人?你就是个被休出门的老虔婆!”
“你儿子现在是个连临时工都不如的盲流,别忘了,这租房子的钱还是我掏的?”
“你敢顶嘴!”刘淑兰随手抓起炕头的一把破笤帚,照着苏静雅的肩膀就狠狠抽了下去。
“吃白饭的贱骨头,看我不打死你!”
苏静雅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眼底的野心与不甘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她绝不能就在这十平米的土坯房里烂掉!
刘淑兰骂累了,啐了一口唾沫,重新裹紧被子躺下,嘴里还恶狠狠地嘟囔着。
“明天去把粮本上剩下的几斤粗粮领了,敢私吞一两,我扒了你的皮!”
听着刘淑兰刻薄的呼噜声和贺明皓烂醉的磨牙声,苏静雅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用冻得开裂的手背擦干了额头上的血。
她深吸一口凉气,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狂热。
她手里还有筹码。
她有重生的记忆,她脑子里装满了后世各种风靡一时的面包配方!
以前就当她栽了,但她还能爬起来。
老面包、无水鸡蛋糕、甜甜圈……随便拿出一样,在这个物资匮乏的70年代,都是抢手的聚宝盆。
苏曼能靠几个破果脯当厂长,她凭什么不行?
“只要我把配方卖给其他国营大厂,照样能拿干股、当干部!”
苏静雅死死捏紧了拳头,暗暗咬牙。
“等我翻了身,贺明皓,刘淑兰,你们这两个废物,都给我滚回臭水沟里去!”
她决定了,明天天一亮,她就去京市东区的红星食品厂碰运气。
……
次日清晨。
秋日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京市老城区的街巷里。
苏季同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推着二八大杠,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胡同口。
没过两分钟,两个穿着旧军绿胶鞋、吊儿郎当的青年搓着手快步跑了过来。
正是阿三和丁胖子。
“老苏!”阿三熟练地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您这大清早把哥几个叫来,是有什么指示?”
苏季同没接烟,单手扶着车把,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眸子闪过一丝冷光。
“之前刘淑兰花钱雇倒爷,把那两个从乡下来的吸血鬼引到南城四合院去闹事。这笔账,你们还记得吧?”
阿三和丁胖子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记得啊!那老婆子心毒着呢,想借刀杀人毁了苏厂长的名声。”
丁胖子拍着胸脯说道,“苏大哥,您发话,是要麻袋套头还是敲闷棍?哥几个保准办得干脆利落!”
苏季同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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