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奥瑞斯端着茶杯走进来，看见林悦，金瞳里闪过一丝警觉——不是敌意，是那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领地”的本能反应，龙的领地意识也是非常强的。
“你是谁？”
林悦被他的气场压得往后缩了一下：“我是林悦……高二的。”
奥瑞斯把茶杯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站在沙发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悦。
“来干什么？”
“来问学姐关于灵异规则的事……”
奥瑞斯看了一眼沙发上那本盖着脸的书，确认星桃没有要说话的迹象，替她回答了：“规则的事找学生会。”
“我找过会长了，他说‘等’。”林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等什么他也不说。”
奥瑞斯看了一眼星桃——依然躺着，书盖着脸，呼吸平稳。
“等这个。”他说。
林悦没听懂。她想再问，但奥瑞斯已经转过身去，用背部对着她，姿态明确地传达了一个信息：对话结束。
林悦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星桃躺在沙发上，奥瑞斯站在沙发旁，窗外夕阳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靠得很近。
她忽然有些委屈地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外人。
傍晚，风予在学生会办公室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镜中鬼。
她是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穿着几十年前的校服，齐肩发，脸色苍白。她不是从镜子里出来的——镜子离办公室太远了——她是直接出现在办公室中央的，像一滴墨水滴进了空气，从无到有，慢慢晕开。
风予放下笔，看着她。
镜中鬼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会长，我想反映一个问题。”
风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镜中鬼犹豫了一下，飘到椅子上——没有坐下去，只是悬浮在椅子上面一点点的位置。她紧张地绞着手指，透明的手指穿过透明的手指，看起来像一团纠缠的光。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来找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以前我每天午夜出现，在镜子里吓人。几点几分出现，出现多久，做什么表情，都是有规定的。我很清楚自己的职责，虽然无聊，但至少知道该干什么。”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种比泪水更让人难受的东西——迷茫。
“现在规则废除了。我不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出现，该吓谁，该做什么表情。今天下午，我忍不住从镜子里探出头，对那个常来洗手的女生笑了一下。我不是想吓她，我就是……太无聊了。”
风予沉默了片刻。
“你对她笑了？”
“嗯。”
“友好的那种笑？”
“嗯。”
风予拿起桌上的报告，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镜中鬼，从恐怖型转向友好型。原因：职场倦怠。”
他放下笔，看着镜中鬼。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办理转世手续，离开这个世界。第二，等待新的规则制定。学生会正在研究灵异规则的重构方案，预计需要一到三个月。”
镜中鬼想了很久，久到风予以为她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如果她能睡着的话。
“我等。”她终于开口，“我还不想走。吓人这件事，我做了一百年了。虽然很无聊，但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
风予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保持友好的方向。不要吓人，不要制造恐慌。可以微笑，可以招手，可以做任何不引起恐惧的事情。”
镜中鬼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以后的工作是友好的那种？”
“暂时。”
她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可能是笑，可能是哭，也可能只是因为太意外而失控了。她站起来（从椅子上方飘起来），朝风予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走了以后，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奥瑞斯从走廊进来——他本来在门外等星桃，等了一会儿发现星桃根本没打算出来，就过来看看风予在忙什么。
“你真的要给鬼安排新工作？”他问。
风予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头也不抬：“它们需要存在感。”
奥瑞斯忽然沉默了。
他想起星桃说过的话——“不想干就别干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是建议，不是命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些鬼怪们听进去了。它们选择不干，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她给了它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一百多年来，从来没有谁告诉过它们可以“不干”。
奥瑞斯靠在门框上，金瞳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操场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
“她什么时候才能在乎？”他忽然问。
风予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的。”
“为什么？”
风予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银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最后一抹晚霞。
“有的人的‘不在乎’，本身就是最深的‘在乎’。”
奥瑞斯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但他忽然不那么着急了。他可以等，和上次一样，在旁边。
星桃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系统小声问她：
【宿主，今天的异常您感觉到了吗？】
“什么异常？”
【规则在崩溃。鬼怪们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星桃翻了个身。
“随便。”
系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镜中鬼今天出现的时候，没有吓人，对一个女生笑了。友好的那种。】
星桃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哦。”
系统没有追问。但它注意到，宿主翻身的动作很轻，比平时轻。那种轻不是刻意的，是无意识的，像一个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的人，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怕碰碎什么。
远处的女厕所里，镜中鬼站在镜子后面，看着那个常来洗手的女生。女生正在洗手，低着头，没注意到镜子里的影像嘴角微微翘着，不是在笑她，是在对她笑。
女生洗完手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笑容。
她没有尖叫。她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中鬼的影像模糊了一瞬，像眼泪模糊了视线。一百年了，第一次有人对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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