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生平不会哄小孩。
她是真不知道眼前的小孩为什么突然就掉起了眼泪。
虽然他即便掉眼泪也是无声的,但说实话,有时候无声的落泪远比嚎啕大哭更能触动人心。
小孩的眼睛好大,脸蛋瘦得五官分外突出,额头微微拱起——
咦,不对!
姜挽月忽然心中一动。
她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按照系统秘讯所言,施燕秋的孩子右额角生来有青黑胎记盘踞。
可眼前这孩子额头却是光洁的,一眼看去完全没有胎记的影子存在。
但是,看不到胎记,就能认定这个孩子不是稚儿吗?
不,眼睛会骗人,人的容貌也会改变。
就比如姜挽月自己,她常年易容,如今个头又比从前高出两寸不止,体态也从以前的弱柳扶风变得修长矫健。
现在的她,哪怕完全洗去脸上易容,又有几分像从前?
因而以己度人,姜挽月其实很快就想到了这孩子脸上的问题所在。
胎记这个东西,要想完全洗掉其实是很难的。
但如果只是简单遮盖的话,其实只用做一块假皮就能实现。
孩子的额头微微鼓起,额前肌肤又白净得有些过分,这不分明就是贴了东西吗?
姜挽月先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没能反应过来,但此刻二人离得近了,她带着猜想凝目细看,顿时就看出了破绽。
一个念头突兀地从姜挽月脑海中冒出:人皮面具!
可惜了,人皮面具这种高端的东西,即便姜挽月身怀初级易容术传承,却也不会做。
眼前这孩子额头的假皮,显然也同样是达不到人皮面具的标准。
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也不知当世是否存在?
发散的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姜挽月随即将其抛开。
小孩还在流眼泪呢,那泪水哗哗淌下,好似两条小溪蜿蜒在他脸上。
姜挽月又将糖往孩子嘴边塞了塞,她本来以为这孩子不会吃这颗糖,都做好了点他睡穴再来查看他额头情况的准备。
岂料孩子突然张口,竟是乖乖地含住了那颗饴糖。
他含着糖,就这样睁着那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满眼泪水地看着姜挽月。
姜挽月不由得伸手轻抚他头颅,他也并不反抗,只是蹲在那里,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他的头发有些枯黄,稀疏地在头顶扎了两个小揪。
姜挽月的手渐渐摸到他的额头,然后便在他右侧太阳穴的边角摸索到一条极其细微的弧形凸起。
果然,这孩子的额头上贴了东西。
姜挽月小心去撕。
原本她还怕那东西会贴得太紧撕不开,谁知这一撕却发现此物的粘性并不大。
不过一眨眼,姜挽月就在孩子的额头撕开一片胶质般的“白皮”。
只见那“白皮”下方倏然露出一块青黑胎记。
这个孩子就是“稚儿”!
姜挽月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又将手上“白皮”贴回。
她还未与施燕秋那边说明情况,如今尚不好打草惊蛇。
却见那“白皮”贴回后,边角微微有些皱缩,显然其材质并不方便反复张贴使用。
姜挽月对这个东西有些好奇,不过眼下显然不是细究此物的时候。
她又摸了摸稚儿的额头,仔细将“白皮”边角皱缩处抚平。
然后轻声对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夜里我便还来给你送糖吃,好吗?”
呃……她似乎更像拐骗小孩的坏人了。
稚儿口中含着那块糖,原本有些灰蒙蒙的眼睛被泪水冲刷过,此刻竟好似是泛着光亮。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转动脑袋,在姜挽月掌心里蹭了蹭。
然后他极其轻声地说了一个字:“好。”
姜挽月竟忽觉十分不忍,她克制住立刻将孩子抱走的冲动,只将足尖轻轻一点,便如飞般重新跃上屋顶,消失在稚儿面前。
当然,姜挽月其实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准备再观察一下,看看稚儿是不是当真不会吐露自己的存在。
毕竟小孩子的行为有时候是完全没有可控性的,万一他转眼就对妇人说出方才遇到的怪事呢?
倘是如此的话,姜挽月便只能改变计划,立刻将人抱走了。
好在稚儿是真的很乖。
他只是呆呆看着姜挽月消失的方向,仰着头似乎是在思考那个漂亮哥哥怎么突然又不见了。
片刻后,前屋的妇人背着婴孩又从门口探出头来,对着稚儿骂:
“小畜生,尿布洗好了没有?洗好了就赶紧滚过来哄你弟弟!”
稚儿忙将尿布拧干,呆呆回:“洗、洗好了。”
他踮着脚,踩着一块石头爬高,将尿布晾在院子中间的一个架子上,又慌忙从石头上爬下来,小步跑到前屋。
然后就又是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婴孩的哭声,以及稚儿轻轻的劝哄声:
“弟弟不哭,宝儿不哭……”
姜挽月不敢再耽误时间,记下了这个院落所在以后,她又施展轻功飞快回到郭府。
此时天色越发昏沉,郭府内已有盏盏灯火次第点燃。
姜挽月在隐蔽处换回自己原来的衣裳与妆容,又变成了“江月”的模样,随即快步返回前院书房所在位置。
她此行说来话长,其实总计花费时间甚至不到两刻钟。
两刻钟,蔡嬷嬷终于劝哄得施燕秋同意离开书房,接受医官的诊治。
姜挽月赶到的时候,一群人正闹哄哄地将施燕秋送回正房去。
苏问荆与她的两个弟子仍然被落在后方,三人只得不紧不慢地跟在前头的人群后方。
鹿蝉还在抱怨:“这郭府也太乱了,往后咱们再不来他们家诊病!”
忍冬劝道:“鹿蝉,你少说两句,我瞧着郭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鹿蝉还要再说什么,姜挽月脚步轻轻地来到苏问荆身边,先说了句:“老师,学生回来了。”
苏问荆颔首道:“回来就好,正好与我一同去看看郭夫人的情况。”
接着她又道:“鹿蝉,你噤声。为师可曾与你说过,医者诊病,多看少言,病者家事,更是不看不言?
倘若你总是如此不稳重,也不必等明年,改日你便离了为师身边,独立坐诊去罢。”
鹿蝉顿时脸色一白,忙道:“老师,弟子错了,我、我再不乱说话了!”
喜欢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请大家收藏:(m.20xs.org)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