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周月还记得,判决书下来那天,妹妹哭得稀里哗啦。
妹妹并非不喜欢母亲,只是不想跟自己分开。
那年,姜周月16岁,父亲正准备把她送到中陵科学大学少年班。
妹妹4岁,因为没人愿意接送,没有上幼儿园,即使双方老人明确表示可以伸手,这个决定也没有被撼动。
在大多数时候都冷冷清清的家里,她的世界只有姜周月。
姜周月知道父母为什么离婚,无非也就是电视剧上最狗血那种双双出轨的戏码。
那两个陌生的叔叔阿姨都来过她家,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们都是相当体面、礼貌的人,明明完全不需要讨好两姐妹,可还是会给她们买礼物,会不带谄媚地询问她的学习情况,会担心妹妹平时有没有人管。
这样看上去,这四个大人似乎没有谁对谁错,特别正常……又不正常。
财产分割得很利落,父母几乎没再吵过架。
至于她们俩,也没有经历过同学们描述的“争抢大战”,就那样按照法院判决,她被判给了父亲,妹妹被判给了母亲。
一家四口曾经住过的房子没有人要,在父母决定离婚那一刻就挂上了二手房平台,因为面积大,年头老,很久都没有消息。
可在判决书下来的第三天,突然卖掉了。
离开的时候,来了两台搬家公司的车。
姜周月跟着父亲和美丽温柔的刘阿姨离开,而妹妹则在那位年轻英俊又温文尔雅的魏叔叔怀里哭着被带走了。
原来父母各自喜欢的都是这样的人。
温柔、宁静、情绪稳定。
可他们又都不是这样的人。
后来和刘阿姨相处的过程很愉快,她们在家里说话都轻声细语,互相尊重,比起新妈妈,刘阿姨更像良师益友。
有时候听着同龄人在她身边痛骂“小三”,她会觉得很奇怪。
刘阿姨不像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她和父亲走到一起,也并非是贪图他什么。
父亲回家的次数也多了,每当他看到姜周月的成绩,都会不住地夸奖刘阿姨的好。
唯一的变数,只在姜周月决定正常参加高考。
父亲非常清楚她的数学天赋,说自己不能耽误她,全力支持了她。
这一支持,就一路把她送进中陵大学,后来又送到马斯顿理工学院。
她是天才,她承认。
但妹妹不是。
父母离婚了,却仍在同一个集团。
他们表面上可以面不改色地沟通工作,一切狰狞都留回了家里,只占一句话的抱怨时间。
因此,姜周月还是时常可以和妹妹见面,聊天,知晓她的近况。
妹妹改了名字,随妈妈的姓,叫唐晴安。
父亲喜欢月亮,母亲喜欢太阳。
唐晴安学习成绩不差,但在她看来绝对算不上好,也不聪明。
她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的数学题,妹妹要一步步按照学校老师教的那样算。
妹妹跟她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她柔和、内敛,妹妹却活泼、阳光。
魏叔叔说她像月亮,妹妹像太阳。
姜周月点头,不是因为认同,而是感谢对方对妹妹的照顾和喜爱。
到A国之后,跟妹妹的联系就少了。
她是天才,可马斯顿里个个都是天才。
即使是在中陵大学,她也从未有过哪一刻觉得自己的优势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清零。
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她给刘阿姨打过电话,她问她:“妈妈,我该怎么办?”
“妈妈”一如既往地包容:“周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坚持不下来,就回来吧。”
一直以来她所拥有的东西,其实意义始终都不大。
博士论文答辩那周,马斯顿的阳光格外刺眼。
学校给她发了一份长得几乎可以当书看的就业手册,里面塞满了各种科研院所、高校、实验室和企业的邀请。
她的导师替她过了一轮,她看着名单上一长串的英文,直接婉拒了。
她并非不想留在A国,毕竟家里也没什么牵挂。
但妹妹在国内。
于是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筛选后,她选择回到故乡,接受了青工大数学院的面试。
第一次站上讲台时,她27岁,给大一学生讲高数。
三年后,妹妹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她考上了青工大。
她是妹妹的老师了。
两人在家属区租了个房子,反正两边家里都不管,姐妹俩就过起了互相陪伴照顾的日子。
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的家,又回来了。
直到末日游戏降临。
那天周六,唐晴安一早就跟她告别,说要去学院里跟同学做一个创新项目,然后,就没再回来。
不……没再回来不准确,是没能回来。
一开始,哪怕妹妹躲在学院里还没有遭遇危险,姜周月依然心急如焚。
她仔细分析感染者的行动逻辑,给妹妹提供了很多有效的逃生方法。
灾难发生的第三天,唐晴安终于从学院里平安地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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