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
待回到小院,梦流莺早已支撑不住。
司璟将人小心放入床榻,眸中晦暗,盯着始终未睁眼的人。
今日是楚牧景。
来日又会是谁?
总有人千方百计想要出现在小莺儿面前,说一些他不想让她听见的话,唤醒那些他好不容易封存的记忆。
他怎能容许。
要尽快带她离开这个大陆。
白泽圣境的事,也该收尾了。
正想着,梦流莺也醒了。
只是不愿再跟司璟开口。
楚牧景送来的盒子,司璟给她说了。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再没有碰过。
原以为她会问。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终归只是一个拖累——一个记忆错乱的傻子,一个让他剜了那么多天心头血,还不领情的废物。
她开始整日整日地睡。
睡着了,就不需要思考了。
醒了就要面对他,面对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沉得她喘不过气。
司璟起初以为她是累了,便由着她睡。
可一日,两日,三日……
他受不了了,在床边坐下。
就那样坐着,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偶尔轻颤,像是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发。
她皱了皱眉,没睁眼。
“小莺儿。”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还是没动。
他等了等,又唤了一声。
这一回,她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空落落的,看着他,又像没在看他。
司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起来走走好不好?躺太久了,身子会乏。”
他检查过了,她的神魂无恙。
梦流莺看着他,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她垂下眼,想把脸埋回被子里。
司璟没拦她。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
他用掌心包住,慢慢捂着。
“是不是本君哪句话说错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是……楚牧景,他的事没与你提起过?”
梦流莺沉默了很久。
久到司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的声音。
她动了动唇:“没有。”声音闷在了被子里,“就是……好累。”
“好。”司璟立刻说,“本君不吵你。”
梦流莺没接话。
她只是抽回被他握着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司璟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想问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想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问。
怕问了,她会烦。
怕问了,她会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蜷缩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隔着被子,轻轻环住她。
“你答应过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离开。”
怀里的人没有动。
也没有应声。
他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眼底的风暴一寸寸翻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暗下去,久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才又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把她吵醒,又像是怕听见答案:
“是不是……想反悔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
又睡了几日。
梦流莺总算觉得有点力气,醒的时候司璟正端了药来,浓郁的苦涩味瞬间溢满了屋子。
只闻着便令人作呕。梦流莺觉得好不容易消失的孕反又上来了,捂着鼻子,眉头皱成一团,欲吐不吐。
他见她醒来的那点兴头,转而被心疼取代。
司璟端着药,动作顿住。
以前她身体不好的时候,他没办法,只能硬逼着她喝。后来她喝一点便呕血,他便停了所有汤药。
此刻见她这副模样,他哪里还舍得。
他把药碗放远了些。
“你趁我睡着,给我灌药了?”
见他还站着,倒是梦流莺先开了口。
司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他怕她又吐,病又拖不得,只敢趁她睡着喂点,最近只是加重了药量。
他其实喂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孩子被他封印,用药也无需顾及……
难怪她这几日,醒来便觉口中苦涩。
她醒得次数是很多的,只是没有像今日那样清醒。
“治什么的?”她并不觉得如今还要喝药。
她靠在床头,垂着眼,没看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司璟盯着她看了片刻。
她今日肯开口,已是这几日来最好的兆头。
他放轻了声音,认真答:“肝气郁结,心脉受损。”
司璟迈步走来,带起一股苦涩的风。尽管捂着鼻子,那气息依旧朝她侵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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