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城南废弃纺织厂。
陆征抬起右腿,军靴带着风声,猛踹在生锈的铁门上。
砰!
门轴断裂,两扇铁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劣质油墨味混杂着工业糖精的甜味扑面而来,厂房内光线昏暗。几缕阳光顺着破漏的石棉瓦屋顶漏下来,照亮了光柱里翻滚的粉尘。
大军和子弹带着几名经侦警察,端着配枪冲进厂房。
“警察!都不许动!”
大军粗犷的嗓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几个正围在印刷机旁的工人吓得扔掉手里的纸壳,抱头蹲在地上。
机器还在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印着意想字样的彩色标签。
陆征踩着满地的废纸走进去,纸张在军靴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厂房深处,堆积着上百个蓝色塑料桶,桶身没贴标识,表面沾着一层污垢。旁边是堆积如山的空玻璃瓶和尚未封口的纸箱。
他走到塑料桶前,拔出军用三棱刺,刀尖顺着桶盖边缘用力一撬。
塑料盖翻开,化学防腐剂气味散了出来。
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在桶里晃荡,表面漂浮着一层白色的可疑泡沫。
子弹走过来,看了一眼桶里的东西,皱起眉,“真够黑的,这玩意儿吃进肚子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拍照,取证。”
陆征收起三棱刺,插回后腰,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警察,“把这里封了,连人带货,全部带走。”
这是赵建明隐藏最深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底牌翻开了。
中午十二点,赵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赵建明靠在椅背上,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壮的古巴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打着旋,慢慢消散。
桌上的红木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吴刚一整晚没有消息,西郊砖窑的电话也打不通。
赵建明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砰。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推开,没有敲门声。
陆征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深灰色夹克干透了,布料上带着几块暗红色的血污。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
赵建明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
“陆连长,懂不懂规矩?”
赵建明将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压,火星在灰烬中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私闯民企,你这身皮是不打算穿了?”
陆征走到大理石办公桌前,他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建明。
“城南纺织厂,一百二十桶工业色素,两万张意想超市的假商标。”
陆征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粗粝,“你的底牌,烂了。”
赵建明呼吸一滞,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大拇指用力摩擦着手背。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赵建明身体后仰,拉开距离,试图在气势上找回主动,“纺织厂早租出去了,孙强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你们该抓抓,该判判。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
“陆连长,办案辛苦,我知道你刚转业,手头紧,意想超市能给你的,我赵某人出双倍。大家交个朋友,路才能越走越宽。”
笔尖悬在支票上。
“是吗。”
陆征直起身,他拉开夹克内兜的拉链。
一份折叠整齐的复印件被抽出来,陆征将它扔在办公桌上。
纸张滑过光滑的大理石桌面,盖住了那本支票簿,停在赵建明眼底。
那是西郊砖窑账本的复印件。
最下面一行,清晰地印着赵氏集团财务部的公章,旁边,是赵建明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赵建明死死盯住那个签名,他交叉在腹部的双手用力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吴刚在经侦总队,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
陆征看着赵建明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你拨给孙强的每一笔造假资金,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这本账,够你把牢底坐穿。”
赵建明手里的钢笔掉在桌面上,滚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名经侦警察走上前。
一张盖着红印的拘捕令展开。
“赵建明,你涉嫌组织制假售假、职务侵占、商业贿赂。”
警察掏出银色的手铐,“跟我们走一趟。”
赵建明颓然地靠在沙发上,他靠着椅背,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复印件。
下午一点,赵氏集团大厦门外。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是积水的柏油马路上。
许意靠在吉普车车门上,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
大厦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赵建明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察押着走下台阶。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大背头散落下来,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人群在警戒线外围观,记者们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赵建明走到警车旁,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吉普车旁的许意。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视。
许意迎着他的视线,她下巴微抬,目光平静。
警察按住赵建明的肩膀,将他塞进警车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警笛声拉响,红蓝警灯在阳光下闪烁,警车驶离大厦广场。
陆征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走到许意身边,停下脚步。
“十五年的根基,拔干净了。”
陆征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
许意转过头,看着他右侧衣袖上那片干涸发硬的暗色血迹。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粗糙的布料。
陆征动作一顿。
他咬住一根香烟,拇指拨动打火机的金属砂轮。
火花擦出,火苗跳跃。
陆征偏过头,凑近火苗。
烟草点燃,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升起,他甩灭打火机,将它连同香烟盒一起塞回夹克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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