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焊机的蓝色弧光刺破了一楼大厅的昏暗。
火星砸在水泥地面上，烧出焦黑的印记。
许意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两根承重柱之间。
她低头看着脚边刚刚卸下来的一批螺纹钢。
这是用来加固二楼楼板的主材，四百万的对赌协议压在头顶，红星商业大厦的每一个施工环节，她都必须亲自过目。
许意蹲下身，脱下右手粗糙的劳保手套，她直接用指腹去摸钢筋表面的纹路。
粗糙，掉渣。，腹上沾满了一层黑红色铁锈。
她又拿起旁边的一截短钢筋，用力敲击在长钢筋的截面上。
钢筋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发闷，完全没有高标号钢材那种清脆的金属回音。
许意站起身，将那截短钢筋攥在手里。
“老赵。”她喊了一声。
包工头老赵正扯着嗓子指挥工人搬运红砖，听到声音赶紧小跑过来。他头上顶着一层白灰，咧开嘴笑出一口黄牙，顺手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许总，您怎么亲自下工地了！这儿灰大，别弄脏了您的好衣裳。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许意没有去接那根烟。
她用皮靴的鞋尖踢了踢地上的螺纹钢。
“这批货，哪家供的？”
老赵举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他干笑了一声，把烟塞回自己嘴里，搓了搓沾满泥浆的双手。
“城南建材厂的老李送来的，咱们之前签过合同的，国营大厂，质量绝对有保证，这单子是我亲自盯着他们装车的。”
“是吗？”
许意抬起手，将那截短钢筋直接砸在老赵脚边的水泥地上。
当啷一声巨响。
钢筋弹起半米高，砸飞了一块碎石子。
“国营大厂的十二厘螺纹钢，一敲就掉渣？老赵，你干了半辈子工程，你拿这玩意儿去浇筑承重墙，是想让这栋楼开业第一天就塌下来砸死我？”
许意语速平缓。
老赵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顺着脸上的灰流下两道泥沟，他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这……这不可能啊！送货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十二厘的国标钢！我拿着单子对的数量！”
“送货单能造假，这发闷的钢音造不了假。”
许意盯着老赵躲闪的眼睛，“这批货根本不是城南建材厂的，是小作坊拿废铁回炉重造的地条钢。老赵，四百万的盘子，你敢在我的地基上挖坑。”
老赵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许总，我冤枉啊！这进料的事，一直是我外甥刘顺在负责跟进，我真不知道他敢换货！这小兔崽子要是敢坑我，我扒了他的皮！”
陆征靠在十米外的脚手架上。
他穿着黑色工装外套，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火柴棍。
听到刘顺的名字，他吐掉火柴棍。
军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陆征走到老赵面前，他比老赵高出一个头，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外面的光线，阴影罩住了对方。
“刘顺人呢？”陆征问。
老赵哆嗦着指了指后院。
“在……在后头库房点水泥……”
陆征转身走向后院。
红星大厦后院堆满了沙石料和防水油布。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瘦高个正蹲在两摞红砖后面，手里数着一沓大团结。他一边数，一边往手指上吐唾沫。
陆征走到他身后。
皮手套一把攥住了军大衣的后领子。
刘顺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凌空拎了起来，手里的钱散落一地。
“哎哟！谁他妈扯老子！”
陆征右手发力，直接将刘顺抡了半个圈，重重砸在旁边堆放的沙堆上。
沙尘飞扬。
刘顺吃痛，刚想爬起来骂娘，一把虎钳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陆征单膝压在刘顺的胸口，膝盖骨顶着他的肋骨。
“换钢材的差价，拿了多少？”陆征手里的虎钳往下压了半寸。
金属的凉意让刘顺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看清了陆征的眼睛。
“我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我要喊人了！”
刘顺还在嘴硬，双手试图去掰陆征的手腕。
陆征没有废话，膝盖往下施加压力。
刘顺发出一声惨叫，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脸憋成了猪肝色。
许意踩着积水洼走了过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大团结，一共三十张，三百块。
“三百块，就买通了你把十吨国标钢换成地条钢。”
许意抬起脚，牛皮鞋底踩在那沓钞票上，“刘顺，你知不知道，这叫蓄意破坏生产经营罪，涉案金额超过三千，够你在里面蹲十年。”
刘顺的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许总！许总饶命！不是我要换的！是有人给我塞了钱，让我把城南建材厂的单子转给西郊那个黑砖窑的！”
“谁？”许意脚下用力，钞票被踩进泥水里。
“是……是第一百货大楼的王副经理！他说你这楼要是建起来了，他们第一百货就没生意了。他给了我五百块，让我在这批承重钢材上做手脚。他说只要楼板裂一道缝，省建工局就会介入调查，工程就得无限期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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