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把葱白从灶台上拿起来,放回菜篮里。“搬去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搬去哪都有人找麻烦。”韩老夫人重新拣起那根葱,“我说搬家是说气话,你没听出来?”
“没听出来。”
“那是你对我还不够了解。”
韩老夫人把葱搁在砧板上,一刀拍下去。“我的意思是,该换个打法了。以前是他们来一回我们打一回,打完了他们再派更厉害的来。可如果我们追着他们打呢?”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意外地望向韩老夫人。
花伯第一个反应过来,破天荒地夸了她一句:“老夫人是旁观者清啊。”
折月竖起大拇指。
溯日脸上带着笑容,朝韩老夫人鞠了一躬:“谢谢娘的指点。”
“指点谈不上,我这不是不想搬家嘛。毕竟离江虽然没有我那个仙界的家乡好,但我住了二十多年了,还是挺喜欢的。”
韩老夫人把拍碎的葱拢进碗里。“你们继续商量,不过不要太久,马上要吃饭了。”
韩老夫人进去灶房后,溯日理了理思绪开口道:“他们在黎川留的那几个据点,信川驿馆那个给他们报信的驿丞,青州那个藏内账的当铺,安和记还没被查干净的矿山,他们不是想缩回去清理痕迹吗,我们不让他们清理。”
他对折月道:“你让霍家那个表兄查矿山的事加快点速度。他们在兖州和青州交界那几处矿山,以前供安和记的生铁和铜矿石,用的名目是制茶器具。现在安和记的壳子被查了,那些矿石要想重新找买家,你让人跟着买家走,一定能摸到矿。”
“好的,大哥。”折月点头。
溯日又转向花伯:“花伯,陈国那三个探子,审完之后不用放,送去信川府。”
“好的,大爷。”花伯应声。
溯日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说道:“陈国人想嫁祸韩家,说明他们怕韩家。他们怕的不是我们人多,是怕我把他们的底细摸透了告诉皇帝。”
花伯押着那三个探子去信川府的第二天,韩家的早饭桌上少了一个人。
采星端着粥碗,往花伯的空位上看了一眼。“花伯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溯日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在粥碗边上。
“为什么让花伯去?他的腿好了吗?”
“应该,好了。”
“陈国的人要是敢在路上劫囚,花伯一个人也打不过那么多。”采星放下筷子,“应该让阿旺跟着去的。阿旺现在是卫星,上次空尘的刀客他都能挡。”
韩老夫人从灶房端了一碟炸鱼出来,放在采星面前。“花伯带了赵三和陈九。他不是一个人。”她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你与其操心花伯,不如操心操心你大哥。”
“大哥怎么了?”
“杨姐姐今天到离江。他一会儿要去码头接人。”韩老夫人往溯日那边看了一眼,“换洗衣裳我已经让圆啾熨好了,就搭在你床头。你吃完饭去把身上的旧衫子换了。”
溯日放下碗。“娘,今天是春汛巡查的第一天。杨勉那边有一整天的公务要处理。杨妙妙是跟工部的人一起到的,她下午就要跟着杨勉去江边做水文观测。现在不是谈私事的时候。”
“我没让你谈私事。”韩老夫人夹了块条鱼放进溯日碗里,“我只是让你换件衣裳。换衣裳跟公事私事都没关系,跟态度有关。你不能让人家觉得你不把她当回事。”
折月拿筷子挡住笑,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溯日来到码头时,杨勉站在栈桥边上,手里拿着工部发下来的春汛巡查清单,正跟一个从府城临时抽调来的年轻知事核对水位标记。
“我妹妹不来码头了。她说码头人多,不想被人过分注意。”杨勉说道。
江面上有船在靠岸,船工吆喝着抛缆绳。码头上已经有人在往这边张望,是镇上的几个妇人,手里挎着菜篮,互相在咬耳朵。
杨勉说得没错。整个离江镇都知道杨妙妙今天到。
周老六昨天在驿馆帮着收拾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消息散出去了。
他原话是“跟工部杨主事一块儿来的,就是去年那个杨知事,其实是女的,韩老夫人想让她做大儿媳。”
韩老夫人看中的儿媳!这在镇上就是天大的一桩事!
更何况这事本身就是源于人类生存本能、好奇本能和社交本能的男女之事。
到中午的时候,镇上的人已经自发分了两个阵营。
一个阵营认为杨妙妙和兄长这次来就是来谈婚论嫁的,韩家今年要办喜事。
另一个阵营认为这是杨家姑娘的一厢情愿。理由是韩溯日当了这么多年里正从没对哪个姑娘多看一眼,不会突然就开窍了。
两个阵营在片香居门口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赵老头一锤定音:“你们争什么争,等下午她去江边测水位,谁都能看见。到时候看韩镇丞怎么跟她说话,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下午,江边。
杨妙妙站在杨勉旁边,手里夹着一块记录水位的木板,板上夹着几张纸,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好多行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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