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超自然剧情,不感兴趣可跳过)
大雪漫漫,粉末似的雪干燥、松散,无法提供任何支撑,他一脚踩下,整条小腿便毫无阻碍地陷落,咯吱咯吱地响。凛冽的风割疼了脸颊,灌入领口,却并无感觉,只是不停地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什么声音,然后是光。一束昏黄的灯光穿透风雪,刺进眼中。有人在喊着什么,是德语,似乎很急切。光束晃动着,越来越近。停下脚步,光直直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地堡里闷得要命,用弹药箱改造的火炉燃烧着潮湿的木头,呛人的浓烟熏得人眼睛发涩。卡尔裹着一条粗糙的毛毯,昏昏欲睡,微弱的火光在眼睛里跳动。
“……喝点吧,卡尔。”
汉斯双手捧着被刮花外漆的饭盒,往卡尔那里递了递。里面都是些稀薄的汤水,但胜在是热乎的,可以暖身。见对方没个反应,他又鼓起勇气补了句:“你……你回来了。”
眨了眨眼睛,卡尔才缓缓抬起头,手从毛毯里伸出来,接过饭盒,汤水的热气扑在脸上。他低头看着那点可怜的汤,表面漂着两片薄得几乎透明的土豆片,根本吃不饱,只能拿来配硬邦邦的黑面包吃。他盯了很久,直到蒸汽模糊了视线才端起饭盒喝汤,将其送入口中,温度烫得舌尖有些发麻,他没管,只是慢慢吞咽。
卡尔能听到,听到其他士兵们在窃窃私语,都是在讨论他——他听得一清二楚,异常清晰——什么奇迹啊,什么重伤啊……他当时流了那么多血,内脏都混着泥被炸了出来,怎么可能活下来?他低头,用勺子在汤里搅了一下。噢拜托,现在他好着呢,完好无损,没有病痛,也没有重伤……好吧,这确实奇怪。
深夜,士兵们在轮班,分成两组,一组警戒,一组抓紧时间睡觉休息。卡尔倒是没有睡,静静地听着,把注意力全扔到外界,直到确认身边所有人都已沉入睡眠后就坐起身来,解开军服纽扣,一点一点地把保暖的衣物剥开、撩起,手抚上记忆中受伤了的地方。他需要确认。
然而眼下那里什么都没有。
皮肤是完好的。没有缝合的痕迹,没有新生的嫩肉,甚至连一道陈旧的疤痕都没有……平滑,完整,只是意外地惨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要失血过多死了呢。卡尔的手指移向腹部左侧。这里,本该有一个被弹片撕开的创口。他记得很清楚,他甚至能回忆起肠子滑腻的触感和土腥味。
卡尔闭上眼,试图回想——记忆里最后一幕是爆炸,是将他整个人掀飞的热浪,是身体被撕裂的剧痛,然后……然后是一片空白,在这里断开了,什么都没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这条战壕的,只记得完全清醒时他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汉斯——这人直接把脸怼过来盯着他看,卡尔差一丁点就给了对方一拳,但幸好他及时收住了拳头,不然汉斯肯定要捂着被打肿的脸用眼神控诉他了。
重新扣好扣子,他躺回去,将自己再次塞进毛毯里,缩成虾米,半个脑袋都埋了进去,背对其他人,凝视着冰冷的木头墙,那些开裂的树皮看起来像什么动物的鳞片,真难看,还会掉渣。
俄国人貌似偏爱在黎明时分进攻。抬枪、下令、指挥,炮声响起时天色才刚泛白,雪末贴着风拍在他的脸上。敌人的动作在眼里异常迟缓,犹如在水中行走,每一个动作都被水阻力所影响,区别在于这里根本没有一池子的水。卡尔扣下扳机,一次、两次、三次,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子弹准确地击中目标,弹壳落进雪里时发出的轻响也清楚得不合常理。
等到喊声逐渐消失,战壕外只剩脏雪和倒下的人时,他们这边居然几乎没什么伤亡,甚至大多数敌人是倒在他枪口下的。难以置信,但这不是什么坏事就对了,只是让他又拥有了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卡尔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一丝睡意,也不觉得疲惫。
但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不,好像又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可又好像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更像是从意识深处传来的?搞不懂,仅是知道那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愉悦,这下又莫名感觉像有人在他背后俯身贴近,轻声说话了。
“你做的很好,卡尔。”
卡尔没有反应,只是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可是这里面除了他,没有任何人醒着。这是幻听吗?但那道声音的主人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但我觉得你还可以做的更好的,你知道的。”
“我想干嘛就干嘛,”他说,旋即看见有个人在翻身,估计是被他吵到了。不过他没管。“关你什么事?”
“那可不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说是就是。”卡尔攥住毛毯的边缘。
“你很固执。”
那声音不急不缓。“但你心里清楚。数数看,你死了几天?一天,两天,惨不忍睹,你的身体早就应该埋在雪下,被冻得硬邦邦的,来年春天又会腐烂成一滩烂肉。”
他不想回答,也不想听,但低语声钻进颅中。
“是我让你回来了,”那个东西说,“我修复了你,让你能走,让你能开枪,让你还能感到风雪的寒冷。
“你不该活着,
“但我给了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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