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耳熟啊?路知行,你不如直说,是不是觉得我是你亲娘,这铺子就该归你,我挣的银子就得捧到你手心里?”
“我不给,你就嫌我怪,我怪了,就成了你眼里那个‘不像娘’的娘,对吧?”
“娘,知行不懂事,我们这就走!”
“娘,您要是真把我当亲生的,怎么就不能托人给我找个好营生?”
“孙丁,搭把手。”
在她这儿,当娘的就该砸锅卖铁给他跑关系、买官职、铺路子。
只有这样,才算称职。
去年路知行要进县衙当文书,她托了三个人,送了两回礼。
最后那主事只收下银子,没办成事,连句准话都不给。
“让大家见笑了哈,每人一瓶汽水儿,算我请客,赔个不是!”
店里还剩两桌客人,宋酥雅朝大家摆摆手。
她从冰柜里取出四瓶汽水,一一放在客人桌上。
“宋掌柜大气!”
穿灰褂子的老主顾端起瓶子晃了晃,盖子一拧,噗嗤一声响。
她笑着摇头,转身钻进后厨。
路知行这脑子啊,真是拐了十八道弯,还觉得自己特有理。
她掀开竹帘时顿了一下,侧耳听见前堂没了动静,才继续往里走。
她又不是谁的保姆,更不是路家的提款机。
活是为自己活的,凭什么要替别人养儿子?
路知行甩门走人时,脸还绷得紧紧的,心里憋着一股火。
“不给我给谁?给林雨薇?她连户口都不在路家!给路安澜?给路妤?窈娘,你评评理,她明明知道我们兜里比脸还干净,硬是一分钱不掏,这叫当娘的?”
他站在台阶上,声音拔高。
“知行,娘可能真有难处,咱们再等等看。说不定等我肚子里这娃落地;说不定……她在悄悄瞧你是不是肯下力气干活。反正啊,我觉得娘心里是有你的。”
宋窈娘伸手抚平他后颈翘起的一小撮头发,语气放得极柔。
“不然咋给我每月十两?你看,饭馆里吃的喝的也没拦着咱啊!娘就是嘴上凶,心早软成一团啦!”
宋窈娘说得语重心长。
她可不敢让路知行跟宋酥雅彻底翻脸。
那才是真的血亏!
“嘿,路家小子!听说宋家小馆子做的全是独一份儿,你不是说那是你亲娘开的?啥时候带哥几个去解解馋?”
守门兵张三把腰刀往地上一拄,歪着头笑嘻嘻地问。
旁边李四也凑近一步,顺手拍了拍路知行肩头。
为了在城门口这群守门兵里混出点分量,路知行早把我娘是老板这事抖了个底朝天,顺带吹了几句牛。
“放着现成的小掌柜不当,跑来当守门兵?脑子被门夹啦?”
王五边擦刀边冷笑。
他话音刚落,赵六就接口嚷嚷。
“就是!你娘铺子里缺个端盘子的,每月工钱十五两,还管两顿饭!”
“你们懂啥,开饭馆的归商籍,咱们可是正经吃军粮的!再说了,我舅父是朝里翰林学士,这会儿只是来基层‘墩墩苗’而已!”
“哦~原来是个官二代来体验生活的啊!路兄弟,宋家小馆到底赚不赚钱?看你天天啃干馍,是不是……你娘压根不给你零花钱?”
陈二从怀里掏出块黑乎乎的馍,掰开一半晃了晃。
他故意把零花钱三个字咬得格外重,尾音拖得老长。
路知行跟这些守门的兵哥们混熟了,身边自然多了几个爱捧他、爱搭话的。
张三总抢着替他值夜班,李四常悄悄塞给他半包茶叶,王五则逢人就说“路兄弟将来肯定外放做千户”。
“亲娘不给亲儿子掏钱,反倒认了离了婚的前儿媳当闺女——路兄弟,这口气咱不能咽!”
赵六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腰间钥匙哗啦作响。
他往前跨了一步,离路知行不过一臂之距,嘴里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到对方耳根。
“那是我娘啊!我能拿扫帚打回去?”
“路哥,要不……哥几个教你一招?”
张三忽然压低嗓音,朝左右各瞥一眼,伸手勾住路知行胳膊肘,把他往墙根阴影里带了半步。
起先他直摇头,听多了,眼神慢慢就飘了,手指头也不自觉地敲起了桌面。
晚上,娘和林雨薇一起回家。
就两个人,身上揣着银子,没别人护着。
要是堵一把……钱能到手;更重要的是,让娘明白。
一个女人,没男人撑腰,早晚被人拿捏!
他反复琢磨这句话。
听说小馆子一顿火锅卖三十两,十张桌子全坐满,一晚就三百两进账……
他数过账本角落的墨迹,也盯过伙计清点银元时的指法。
路知行咽了口唾沫。
三百两!
够买三间铺子了!
娘攥着这么多钱,却只肯甩给他十两月钱?
这钱不该是我的?
不给我还能给谁?
“兄弟们,挑个好日子……”
“行,只拿钱,不动手伤人!”
他咬着牙点头,眼里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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