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向谢霁尘：“霁尘，将那药物给太医查验。”
谢霁尘神色不变，坦然拿出了一瓶药交给太医。
他淡淡道：“归元丹乃是以鹿茸、灵芝、雪莲等数十味珍贵药材炼制，有培元固本、延年益寿之效。臣已亲自试药数月，未曾发现有与毒物相冲之处。”
皇帝点点头：“爱卿不必多言，我自然相信你。”
可他虽然这样说，目光却紧紧落在太医那边。
只见太医双手接过药后，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丸，凑近鼻端细细嗅闻，又用指尖捻下少许药粉，放入口中尝了尝。
仔细查验之后，他这才回禀道：“陛下，这归元丹确实无毒，且药性刚猛，有振奋心脉之功。正因如此，它激发了潜藏在陛下体内的忘川引，使毒性提前发作，这才让臣等察觉。”
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而且，下毒之人所用剂量极微，若非归元丹催发，只怕再过一两个月，便神仙难救了！”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忘川引……”他声音低沉，胸中怒火翻涌，语气反而越发平静，“朕的宫中，竟有人敢对朕下毒！”
殿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皇后手抖了抖，眸光微垂，盯着自己的脚尖，心头微颤。
贵妃却抬起头望着陛下，眼中都是害怕担忧：“陛下，此事必须彻查！胆敢谋害圣躬，其罪当诛九族！”
“这是自然！”皇帝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他的目光缓缓从床边众人的脸上滑过，阴沉道：“今日，未查出下毒之人前，所有人不得出去，也不允许对外传递消息。”
他又转头看向谢霁尘，“霁尘，你亲自来查。朕要知道，这毒是怎么进来的，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对朕下手！”
谢霁尘：“臣遵旨。”
皇后手死死攥紧，心头闪过不安，她没想到，此事会这么快暴露，也没想到陛下会扣下他们所有人。
根本来不及去销毁证据。
谢霁尘虽然早就知道下手的是皇后，但还是将近日进出过陛下寝殿的所有宫人、太监、御膳房人员全部隔离问讯，又将陛下近日服用的所有汤药、膳食、茶饮、糕点的方子和留样全部调了出来。
经过检验，所有留样均无问题，但唯有一样，十分蹊跷。
那就是皇后每次送来的饮食，是没有留样的。
而恰好今日皇后送来的糕点，因为阿珞娜入京，陛下还未用完。
那些未吃完的点心交由太医测过，其中正有黄泉引之毒。
而皇后宫中负责采买的太监更是禁不住拷打，如实都招了，正是皇后命人将此毒采买入宫的。
不过半日，此事查得清清楚楚。
证据呈给陛下时，皇后脸色瞬间白了。
倒是三皇子不知其意，眼见皇后摇摇欲坠，心中奇怪，还来不及询问，皇帝已将那叠卷宗扔到皇后面前，卷宗砸在皇后身上，摔落在地，散落开来。
三皇子一愣，弯身拾起几张，瞬间脸色大变，将所有的纸张都拾了起来。
那都是供词和记录，三皇子喃喃：“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母后这是假的是不是？是不是！”
皇后到了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她看了三皇子一眼，露出了一份惨淡的笑容，对着皇帝跪了下来。
皇后心中十分复杂，她已经做得足够小心，剂量那般小，连太医都查不出来。
可偏偏，偏偏皇帝吃了什么归元丹将那毒给激发了出来。
这难道就是她的命！
她苦笑一声，抬眼看着满面怒气的皇帝，只觉得十分讽刺！
皇帝心中也很复杂，除了怒火，还有痛心，他对刘家和皇后不薄，甚至对三皇子报以厚望，可皇后竟然想杀他！
帝后二人静静对视半晌，皇帝才沉声道：“你有何话说？你为何要这么做？还是有人要你这么做？”
皇帝心中已经对整个刘家都产生了怀疑，他们刘家如日中天，又有一位成年的皇子。
他们是不是已经生了反心？
皇后看到了皇帝的眼神，心头顿时一凛，她知道，这一次，自己必死无疑，刘家保不了她，也不会保她。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刘家还有她的儿女们。
皇后缓缓磕了一个头，平静道：“陛下，臣妾无话可说，此事是臣妾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父亲和文煊都并不知情。”
皇帝看了萧文煊一眼，眼见他满目震惊不似作假，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平静。
“皇后刘氏。”皇帝的声音冰冷无比，“谋害君上，罪无可恕。即日起，废去皇后封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中宫其余人，交由大理寺严审，但凡涉事者，一律严惩不贷！”
皇后跪在原地，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缓缓叩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臣妾……领旨。”
皇帝已经不想看她，转过头，厌恶道：“来人，剥了她的皇后服饰，拖出去！”
侍女立刻上前，摘下皇后的凤冠，剥掉华服，皇后只着素色里衣，披头散发，仪态尽失。
可尽管面临如此羞辱，她的眼神之中却是一片空洞，心如死水。
她被两个嬷嬷架着，从宫门拖了出去，风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她突然想起年少时，陛下也曾为她抬手抚平乱发，她与皇帝也曾经恩爱过，是何时变成如今这样的呢？
是文煊出生时，还是父亲让她在陛下面前举荐刘家的门生时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一滴清泪从眼底滑下，二十年的皇后生涯，彻底结束了。
三皇子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直到陛下将人全都赶出去，他才被自己的心腹拉着出了殿门。
三皇子站在殿外，只觉得浑身发冷，母后竟然下毒？如今打入冷宫了，那他该怎么办？
外公，对了，要去找外公，外公一定会有办法。
他转身向宫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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