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枕边的木匣子里，看见了它。”
“要真不想给谁留，一把火全烧光最痛快。”
顾老家主嗓音低下去。
“可他偏不，硬是把这本册子当命根子，留给了你。”
谢琳琅鼻子一紧，小声问。
“老家主，冒昧多嘴一句，您跟郑大厨，到底是啥交情？”
“那会儿郑大厨被宫里扫地出门，是我爷爷偷偷把他接回府里养伤。”
“可郑大厨怕连累爷爷，故意摆脸子、甩脾气，把碗筷摔在地上，还当着下人的面吼我爷爷少假仁假义。我爷爷当场气得脸都青了，手一挥，就让人把他连人带包袱一块儿轰出了角门。”
“结果半个月后，爷爷进宫赴宴，皇上随口一问‘见没见着郑大厨’，他才恍然大悟——人家压根儿是装生气，就为划清界限，不让爷爷受牵连。”
这事发生时，顾远行才三岁，全是后来爷爷一边喝茶一边告诉他的。
“可等爷爷缓过劲想去寻人，怎么找都找不到影子。”
顾远行顿了顿。
“派人去他老家查，说早没人了，托人问当年一起当差的老太监，对方只摇头；连京郊几处郑大厨提过可能落脚的地方，也都空着。”
“谁能想到，人家其实就在咱们顾府附近住了好些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爷爷愣是没认出来。”
顾远行这么一说，谢琳琅一下就懂了。
他为啥看到《巡游记》手都在抖，为啥脱口就报出《海纳百川》这道菜名。
她想起那天他翻开书页时，指尖碰到纸边的轻微颤抖。
想起他念出菜名时，声音里压着的一丝哑。
原来打根儿上，郑大厨和顾老家主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老兄弟。
谢琳琅垂下眼，从怀里摸出《巡游记》，几步走到顾老家主跟前，双手捧着递过去。
“要是郑大厨在天上看着，见我把他的心头肉交到他最好的朋友手上，又刚好是能真把它用起来的人手里，他准得乐开花。”
顾老家主一怔，脱口就道。
“丫头，你可知道，这本书，能把你一家子的日子彻底翻个面儿！”
谢琳琅反倒弯起嘴角。
“就算我照着学几招，可谁说得准，是撞上好运，还是招来祸事？只有送到真正守得住它、也愿意把它里头那些失传的老味道继续做活的人手里，我才踏实。也不枉他当时手把手教我那几天。”
顾老家主听完，声音发颤。
“郑老头一辈子没个亲人，虽说没正式收你，可这书一交，你就等于得了他亲口点头的关门徒弟身份！远行，快叫人去通知郑氏！”
“郑氏？”
谢琳琅愣住。
“您不是刚说……郑大厨是孤儿，一个亲人都没有吗？”
“孤儿，是没爹娘，不是没师门啊！”
顾老家主笑呵呵摆摆手。
“他师父给他起的名，他是大师兄，底下师弟师妹一溜儿排开。现在郑氏早就遍地开花，早不是当年那个小灶台、三张凳子的小门派了。光是京里就有六家铺面，江南三省更开了十四处分号，连西北边关的军镇上，都挂着郑氏的招牌。”
“我只要《海纳百川》那张方子。这书嘛……”
他顿了顿。
“得看郑氏那边，怎么说。”
“那……我得提前干点啥不？”
“啥都不用忙活。”
顾家主摆摆手。
“等郑家那边松口了，我让小远喊你们一声。小远年纪比你们大些，要是不嫌弃，叫声哥哥就成。”
“远行哥哥好～”
谢琳琅立马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顾大哥好。”
谢茁紧跟着开口。
顾远行一听就乐了。
“哎哟，好！好！好！我底下还有俩弟弟，做梦都想有个妹妹陪着玩呢，这下可算圆梦了！妹妹一下多了俩，还白捡个弟弟，以后常来串门哈！”
“今天真多谢两位，我都没见祖父这么舒展过。”
“也谢谢远行哥哥招待我们！”
谢琳琅拍拍圆滚滚的小肚子。
“远行哥哥，早上刚送过一大车啦，这些……真不用了吧？”
“不多不多。”
顾远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早上那些是你们自个儿用，这一车，全是给小侄女皎皎准备的。昨天我去你们家，遇见乐欢姑娘，闲聊时听说，中秋要给皎皎办满月宴？”
“本来我也想凑个热闹，讨杯甜酒喝喝。可巧中秋那天，酒楼里人挤人、锅碰锅，实在走不开，礼不能缺，心意必须送到！你们别推，收着就对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反倒显得见外。
谢琳琅干脆点头。
“成！那我回头亲手做月饼，让二哥给你们送去，保准馅儿足、皮酥、香喷喷！”
“太好了！我就等着尝你手艺！”
顾远行朗声笑，“酒楼还有事等着我，就不远送啦，路上慢点，稳稳当当地回家啊！”
“好嘞，远行哥哥拜拜～”
“二哥，之前爹娘提过，皎皎的满月酒定在中秋办。虽说大哥大嫂还在牢里，但该有的体面一点不能少！现在咱兜里宽松了，趁早再去趟集市，多挑几样好货，这次月饼要送的人不少，光做一两种口味，拿不出手呀！”
“我琢磨着，至少整五六个花样，再配上漂漂亮亮的礼盒，扎上红丝带，端出去才像样！”
“行，你说咋办就咋办。”
“爹！娘！我们到家啦！”
刚停稳车，谢琳琅就麻利地跳下车。
“三哥！乐欢！快出来搭把手！”
“哎哟喂，可算回来了？这车上拉的啥玩意儿？”
“一半是顾远行哥送的，一半是我们挑的。中秋快到了，家里要待客，总不能寒碜吧？”
谢琳琅蹲下身，顺手拎起一包糖糕，抬头问，“娘，我爹呢？咋没见人影？”
“你爹被县衙的人请走了。”
“啊？”
谢琳琅立马站直了。
“县衙？找我爹有啥事？”
“问地的事儿。昨天你爹琢磨出法子，能让板结的地重新松软起来。他本来就想找沈县令说说这事，结果人自己上门了。”
张巧凤挽起袖子，也弯腰搬起一只竹筐。
“你爹讲得很明白。当不当村长不打紧，地好了，百家村每户人家才真正能吃饱饭。”
这话像根线，一下子串起了谢琳琅心里的想法。
她看着满院花花绿绿的礼盒，脱口道。
“娘，顾家送的实在太多，咱们几口人哪吃得完？不如分点给乡亲们？中秋节嘛，热热闹闹过才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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