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拉着时渊一路往研究室里走。
她脚步很快，按在时渊手腕上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时渊那句话说得太突然，也太重了。
那可能是他的心脏。这样的话，就算封宁见过再多离奇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当成寻常线索来处理。
走廊里的冷白灯光落下来，照得四周有些空荡。
研究室这边比外头更安静，厚重的玻璃门后能看到里面分隔开的几间检查室。
封宁很快找到了汪言所在的位置。
隔着玻璃墙，可以看到汪言正在里面给“白萤”做检查。
“白萤”安静坐在检查椅上，身上连着几处检测设备，袖口和领口都被整理开了一些，露出皮肤下隐约浮现的咒纹。
她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不适的反应，也没有表情。
像是一具配合度极高的精密傀儡，又或者说，就是一具精密傀儡。
赤羽站在外面等着。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冷清寂寥，整个人好像和世界都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封宁和时渊时，脸上倒没有多少意外。
他只是很短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又把目光转回玻璃墙里面。
封宁停在他身旁，先把情绪往下压了压。
她有很多事情想问，各种问题一股脑堵在封宁胸口，让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可眼下赤羽的状态也摆在这里。
封宁只能努力深呼吸了几口。
终于是没直接追问魂器，开了口：“白萤怎么样了？汪言检查出什么眉目来没有？”
赤羽摇了摇头，“还没有。”
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检查室里的“白萤”。
赤羽看着她时，像在等一个很远的消息。
封宁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白萤的心口，她不知道那颗龙心魂器被白萤吞下去之后，落到了什么位置。
如果……那是时渊的心脏的话。
光是想到这个，封宁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想开口。
但时渊却像察觉到她意图似的，忽然扣住了她的手。
时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了按她的手指。
封宁却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渊是想让她先别问。
可明明刚才最急着要见赤羽的人，是他。到了这里之后，反倒是他先停住了。
时渊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玻璃墙前，姿态挺直的赤羽的背影上。
赤羽明明没有露出太多焦躁的情绪，只是安静等待着。
但就那么一个挺拔的背影，却莫名让人觉得寂寥。就好像，他会这样继续无望的等下去，直至永恒。
时渊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就像是某种陌生的难过，记忆里没有任何清晰片段，但他却仿佛有种……能够感同身受同病相怜的错觉？
封宁没再马上追问，只反手握住时渊的手，陪着他和赤羽一起站在外面等。
研究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响。
汪言检查得很仔细，她其实对偃术并没有什么研究，她专攻的并不是这方面。
而是异兽和异端的生物性及能力特性等等。
关于偃术和傀儡的知识和研究，都是白萤出事之后，汪言特意钻研的。
说白了，就是为了白萤，她才钻研的这些。
“白萤”按照指令抬手，转身，迈步。
动作比普通傀儡自然太多，甚至比很多活人都要稳定。
检查的过程看起来沉闷又无趣。
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告一段落，检查室的玻璃门终于打开。
汪言和白萤从里头走出来，赤羽马上迎了上去，“怎么样？”
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是细听似乎依旧能听见声音里藏着的那些微末的情绪。
汪言没有立刻回答，她平时很少这样斟词酌句。
她在专业上的事情一向说得很直接。
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有数据就说数据，没结论就说没结论。
她不怎么擅长安慰人，也很少为了旁人的情绪去修饰自己的判断。
但此刻赤羽眼眸里那点像是死灰中闪烁的唯一一点希冀的火星，声音里压着的那点微末的期盼。
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汪言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短暂地停住了。
她沉默着看了看赤羽，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白萤”。
“白萤”没有任何反应。
赤羽在汪言沉默这几秒的短暂瞬间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进了眼底，熄灭了。
汪言这短短几秒的停顿，封宁和时渊自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赤羽依旧看着汪言，只是脸上的那点平静，像是绷得更紧了些。
哪怕已经猜到了什么，却还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汪言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之前和徐家的人聊过一些偃术上的技术问题。”
赤羽没打断她。
汪言道：“从技术上来说，你让她获得的那个黑色心脏，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傀儡核心。”
封宁听到这话，心口稍微提了一下。
赤羽的眼神也动了动。
汪言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它能够承载能量，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稳定傀儡运行。以目前检查到的数据来看，它和她体内原本的咒纹产生了连接。”
赤羽问：“然后呢？”
汪言停顿片刻。
研究室走廊里很安静，连远处工作人员经过的脚步声都像是被隔在了另一层空间外。
汪言道：“它会让她变得更强。”
赤羽眼睛里的光似乎亮了一点。
汪言继续说：“反应速度，身体强度，傀儡术驱动效率，甚至能量承载上限，都会提升。比起普通活傀，她现在的核心稳定性更高。”
这些听起来都不是坏消息。
甚至从傀儡术的角度来看，已经可以算是极其惊人的提升。
可汪言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些数据而轻松。
封宁听到这里，也没有松口气。
果然，汪言很快补上了后面那句。
“但也就只是那样了。”
赤羽没有说话。
汪言看着他，“它能让傀儡变得更强，能让这具身体更加稳定，也能让她作为活傀的完成度更高。”
她的声音在这里低了些。
“可是，它不能让她变回白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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