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像是一下子颓了些。
他先前一直站得很直，哪怕整个人看起来冷清寂寥，也依旧像是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
可汪言最后那句话落下之后，那点支撑像是忽然松了一下。
“不能让她变回白萤”这几个字，直白得没有任何可以回避的余地。
赤羽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眼眸里那些光迅速暗了下去。
可下一秒，他又像是忽然被什么重新惊醒，猝然抬眼看向汪言。
“可那是魂器。”赤羽声音有些发紧，“它不是能够承载灵魂力量吗？”
汪言没有马上接话。
赤羽往前半步，语气比刚才更急，“祸斗都能依附在上面，为什么小萤不行？她的灵魂不是还在吗？”
封宁听得心口有些发闷。
赤羽这话听起来并不是不知道答案。
更像是他已经被汪言那句判决打到谷底之后，还要从里面硬生生再捞出一点能攥住的东西。
汪言看着他，声音尽量稳，“白萤的灵魂力量的确可以像祸斗的灵魂力量一样，被聚拢养在魂器里。”
赤羽眼底那点光又动了动。
汪言却继续道：“但情况毕竟不同。”
赤羽没说话，只盯着她。
汪言道：“祸斗这个级别的凶兽，哪怕只是一部分灵魂力量，也足够强大，足够支撑它借由魂器维持意识和行动。”
赤羽的脸色没有变化，但指节一点点收紧了。
汪言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白萤不一样。她在人类里当然是很出色的灵媒，但再怎么出色，她也只是人类。”
这话说得太冷静，也太现实。
赤羽听着，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汪言的目光从赤羽身上移开，又落到旁边安静站着的“白萤”身上。
她像是短暂斟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她一贯的直白。
“并且，白萤临死前为了保护你，几乎燃尽了自己。”汪言道，“她不只是身体死亡，就连剩下的灵魂力量，也已经很脆弱了。”
赤羽的呼吸明显滞住。
汪言道：“如果你想让她像祸斗那样，只凭一个魂器就能重新维持清晰意识，甚至借由魂器行动和表达，那恐怕太牵强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大概就是这样。”汪言低声道，“魂器能养她，能稳住她，也能让这具活傀更强。但它不能凭空把已经燃尽的东西补回来。”
汪言这些话哪一句刺中了赤羽，已经很难分得清了。
或许每一句都刺中了。
赤羽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他像是站不稳一样，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抬手想要扶住旁边的墙壁。
可还没等他碰到墙，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白萤”忽然动了。
她往前一步，伸手扶住了赤羽的手臂。
动作很快，也很稳。
赤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扶住自己的手。
“白萤”的手指苍白纤细，指腹扣在他手臂上，力道并不重，却足够把他扶稳。
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眼眸里也没有任何清晰情绪。
可赤羽看着她，眼底那点几乎快要熄灭的光，竟然又猛地亮了起来。
“小萤……”
他声音低得厉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白萤”没有回应。
赤羽却像是已经抓到了什么证据，抬头看向汪言，“她以前不会这样。”
汪言没有开口。
赤羽道：“她成为活傀之后，从来不会主动做这种动作。”
他说得很快，语气里那点平静彻底没了，像是在拼命向所有人证明，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她刚才扶我了。”赤羽盯着汪言，“这未必不是希望，未必不是她在逐渐恢复意识的表现，不是吗？”
汪言看着他，一时没有马上回答。
按照她一贯的习惯，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无法确认就是无法确认。
可眼前这个场面，实在让人没法继续冷冰冰地把话说死。
汪言看了看“白萤”扶着赤羽手臂的动作，又看了看仪器记录板上那些她刚刚记录下来的数据。
“从目前数据来看，我无法确认这是意识恢复。”汪言道。
赤羽眼底的光又颤了一下。
汪言紧接着补了一句，“但我也无法证伪。”
赤羽像是屏住了呼吸。
汪言道：“她的行为模式确实有变化。这个变化究竟是魂器入体后对傀儡核心产生的影响，还是你说的那种可能，需要继续观察。”
她停顿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所以，是有可能的。”
赤羽没有再说话，他重新看向“白萤”。
那只扶着他的手还没有松开。
赤羽低下头，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去，像是捧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封宁看着这一幕，把已经堵到喉咙口的问题又压了几秒。
直到赤羽的状态看起来比刚才稍微稳了些，她才开口。
“汪言。”
汪言转头看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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