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福建，泉州港。
海风腥咸，夹杂着初春的料峭寒意。
崇祯负手立于泉州城头的最高处，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侧，林鸢裹着厚实的云纹披风，百无聊赖地盯着海平线尽头那几个逐渐放大的黑点。
【算算日子，京城大棚里的橡胶苗该抽出第六片叶子了吧？】
【徐光启那几个徒弟也是够拼的，老板一句‘种不活提头来见’，硬是逼得那群农学奇才天天睡在火墙边上。这就是大明版‘极限催更’啊。】
崇祯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催更。
这词用得甚妙。
若不是他下死命令“催更”，宋应星能在三个月内把那台初级蒸汽机和岸防线膛炮给捣鼓出来？
城墙下方，几名随驾南下的随军御史正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看着远处逼近的荷兰舰队，个个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红毛鬼势大，船坚炮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还请陛下暂避锋芒啊！”一名御史双腿打颤，声音被海风吹得变了调。
崇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哼，一群键盘侠。
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喊打喊杀比谁都响，真到了阵前，连站都站不稳。
“报！”
传令兵飞奔上城墙，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荷兰联合舰队先锋已越过外海！敌军主帅利亚姆放话，要大明水师立刻投降，交出海贸专断权，否则炮轰泉州城！”
“投降？”崇祯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点向海面。
“传令郑芝龙，按原定计划，收网。”
——
海面上。
荷兰旗舰“米德尔堡”号上。
利亚姆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前方排成一字长蛇阵、正在缓缓后退的大明老式福船，满脸狂妄。
“愚蠢的明国人！他们引以为傲的木帆船，在我们主舰队的重炮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利亚姆大笑。
“全速前进！碾碎这群乡巴佬！”
荷兰舰队仗着船体庞大、火炮众多，如同饿狼般扑向大明水师。
郑芝龙站在帅船上，盯着不断拉近的距离，额头渗出冷汗。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就是不下达开火的命令。
两里。
一里。
半里！
荷兰舰队完全进入了泉州港两侧的狭窄海域。
城头之上。
林鸢看着下方嚣张跋扈的荷兰战舰，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两声。
【还在拿前膛滑膛炮当宝贝呢。】
【真以为大明还是那个被你们按在海里摩擦的大明？】
此时，崇祯也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苍穹。阳光落在冷硬的剑刃上，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利亚姆。”
崇祯低沉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时代，变了。”
天子剑重重挥下！
“轰——！”
泉州港两侧的隐蔽炮台上，十二门刚运抵前线的最新型线膛炮同时发出怒吼。
没有试射，没有警告。
拖着尾烟的锥形开花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砸进了荷兰舰队的阵型中。
“嘭！”
一发炮弹直接贯穿了“米德尔堡”号侧舷的厚重木板，在底舱轰然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撕碎龙骨，海水疯狂倒灌。
火药库被殉爆，冲天的火柱将整艘旗舰的后半截直接送上了半空。
利亚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甲板上。
他满脸是血，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
“那是什么火炮？！为什么射程这么远！威力这么大！”
但这仅仅是开始。
“呜——！！！”
一声极其突兀、震耳欲聋的尖锐汽笛声，突然从港口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乐器或号角，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海面上，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一头钢铁巨兽，缓缓驶出港湾。
那是一艘没有风帆的怪船。
舰体两侧装有巨大的明轮，中央高耸的烟囱正喷吐着黑色的煤烟。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船艏和侧舷，全都包覆着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的厚重钢板！
大明第一艘初级蒸汽铁甲试验舰，“镇海”号。
【卧槽！宋应星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林鸢的眼睛瞪得溜圆。
【三个月！就三个月！他居然真的把蒸汽明轮船给肝出来了！虽然还很粗糙，但这可是划时代的工业结晶啊！】
崇祯听着她的心声，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胸膛里激荡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是他的大明。
这是他与她，共同铸就的钢铁洪流。
“镇海”号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无视了风向与海流，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直接撞向了荷兰舰队中最大的一艘盖伦帆船。
“开炮！拦住它！快开炮！”利亚姆声嘶力竭地咆哮。
十几发实心弹砸在“镇海”号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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